“就一会儿。”他的手臂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他腰间。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熨帖着紧绷的神经。朴稚余闭着眼,咬着牙,心里把那句“就一会儿”反复咀嚼了无数遍。然后,在身后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中,在腰间那持续传来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暖意里,他竟然……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睡意如同潮水,将他吞没。朦胧间,他感觉身后的怀抱收紧了些,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后颈的发梢。“晚安,小鱼儿。”有人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在彻底沉入梦乡前,朴稚余最后一个念头是:睡着了的我,一定要把这个趁人之危的混蛋踹下去。一定。普通朋友和你睡一张床?早晨。意识回笼的瞬间,朴稚余发现自己整个人陷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后背紧贴着坚实的胸膛,腰间横着一条手臂,掌心就贴在他小腹的位置,隔着睡衣传来持续的热度。更过分的是,他的一条腿还被对方用膝盖轻轻夹着,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纠缠在一起。而他的后颈,能清晰地感受到均匀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敏感的皮肤上。朴稚余瞬间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睡前那点“一定要把他踹下去”的雄心壮志,在现实的物理禁锢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他试图不动声色地挪开,刚动了一下,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沙哑的鼻音:“……别动。”声音近在耳畔,震得他耳膜发麻。“肖折柔,”朴稚余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字,“松手。热。”身后的人似乎清醒了些,手臂的力道松了松,但没完全放开。他微微抬起头,下巴抵在朴稚余的发顶,含糊地问:“几点了?”“不知道。”朴稚余没好气,“你先放开我。”肖折柔这次终于松了手。朴稚余立刻像条泥鳅一样从那个过热的怀抱里滑出来,翻滚到床的另一侧边缘,差点掉下去。他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这才看向旁边。肖折柔也醒了,侧躺着,清晨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头微卷的长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散在枕边,衬得他皮肤在晨光里白得透明。那双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专注。咦,大早上就盯着看他看。朴稚余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起身下床:“我、我去洗漱。”“嗯。”肖折柔应了一声,也跟着坐起来。他身上的丝质睡衣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朴稚余余光瞥见,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客厅里,朴妈妈已经在准备早餐了。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朴稚余,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余醒啦?小肖呢?”“还、还在穿衣服。”朴稚余含糊道,低头往卫生间走。“哦,不着急,慢慢来。”朴妈妈笑眯眯地说,又缩回厨房。但朴稚余能感觉到,她那双属于过来人的眼睛,刚才在他和紧闭的房门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早餐是朴妈妈最拿手的鲜肉小馄饨,配上自家腌的雪菜和辣油,香气扑鼻。四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边,气氛比昨晚更自然了些。朴爸爸一边吃,一边关心地问肖折柔:“小肖啊,你昨天说今天要去南城出差?几点的车?要不要让你阿姨给你准备点路上吃的东西?”肖折柔放下勺子,礼貌地回答:“谢谢叔叔,不用麻烦。我开车去,时间比较自由。”“开车?那也得开好几个小时吧?路上注意安全啊。”朴妈妈立刻接话,又给肖折柔碗里添了一勺馄饨,“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开车。”“谢谢阿姨。”肖折柔微笑,低头继续吃。朴稚余埋头搅着馄饨,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肖折柔忽然抬起头,看向朴妈妈,语气自然地问:“阿姨,厨房里那个老式高压锅,用了很多年了吧?”朴妈妈一愣:“啊?是啊,用了好久了,老古董。怎么了?”“我刚才洗漱时路过厨房门口,看到锅盖上的安全阀,似乎有点锈蚀了。”肖折柔语气平缓,带着关心,“这种老式高压锅,如果安全阀失灵,在加压时可能会有危险。尤其是煮豆类或者蹄髈这类容易堵塞气孔的食物时。”朴爸爸和朴妈妈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起来。朴妈妈更是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哎哟,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是有点锈了……我平时都用它煮粥炖汤的,偶尔也炖个黄豆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