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稚余回到工位,盯着这张惨不忍睹的照片看了三秒,绝望地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地发了过去。附言:“…抱歉,不太会拍。刚才在洗手间拍的,光线可能不太好。”发完他就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额头轻轻磕了一下冰冷的桌面。完了。他辛辛苦苦在“她”心目中建立的稳重可靠beta形象,恐怕要在今天崩塌了。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他做贼似的飞快拿起来看。“哇。”对方只发来一个字。朴稚余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果然太糟糕了。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看着照片,努力寻找夸奖点而不得的尴尬表情。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出来:“小朴原来长这样啊…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但…”一个[偷笑jpg]的表情。“有点可爱。眼镜很适合你。头发看起来软软的,想揉一下。还有,你耳朵红了哦。”朴稚余盯着“可爱”、“软软的”、“耳朵红了”这些字眼,感觉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涌上了头顶。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枸杞菊花茶,结果喝得太急呛到了,扶着桌子闷声咳嗽起来,眼泪都差点咳出来。“咳咳…小朴,你没事吧?”隔壁工位的刘姐探过头,关切地问,“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是不是被哪个不长眼的alpha信息素冲撞到了?真是的,虽然beta不会被影响太多,但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说着还警惕地嗅了嗅空气。“没、没事!”朴稚余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哑着嗓子说,“喝水呛到了…不是信息素。”他默默在心里补充:是比信息素可怕一百倍的东西。“真没事?你耳朵都红透了。”刘姐狐疑地看着他。“热的!空调…空调可能不太足。”朴稚余胡乱搪塞着,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好,试图找回一点镇定。刘姐看了看中央空调稳定送出的22c冷风,又看了看朴稚余红得像熟虾的脖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哦~热的。我懂,我懂。年轻人嘛。”说完就哼着歌转回去了,留下朴稚余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凌乱。他懂什么了?!朴稚余内心在呐喊,但表面只能强作镇定,把注意力转回手机。“谢、谢谢。”他打字的手指有点飘,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你看得真仔细。”“因为是小朴呀。[偷笑]对了,小朴…”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我们聊了这么久,你好像一直叫我‘你’…是不是该有个称呼呀?”称呼?朴稚余愣住了。这倒是个问题。他一直刻意回避了这一点,因为不知道对方真名,总觉得直接问不太礼貌。现在“她”主动提起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嗯…名字的话,暂时保密,等我们见面再说,好不好?”对方发来一个撒娇的表情。“你可以先想一个你喜欢的称呼嘛。比如…宝宝?”“……”朴稚余被这记直球打得头晕目眩,一口气没上来,手忙脚乱地抓住桌沿才稳住身形,弄出的动静引得旁边几个同事侧目。宝宝?!这也太…太肉麻了吧!他朴稚余活了二十六年,连对自家猫都只喊“juicy”或者“喂”,什么时候用过这么黏糊糊的称呼!这称呼自带粉红泡泡和娇嗔特效,跟他朴稚余的“betaの清流”人设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产物!他手指颤抖,内心天人交战。叫不出口…绝对叫不出口!这不符合他的人生准则!这简直是对他理性堡垒的糖衣炮弹袭击!可是…“她”好像很期待的样子…而且,网络朋友之间,用点亲昵的称呼好像也…不过分?是不是自己太老古板了?听说现在很多朋友也会用这种爱称…理性小人已经躺平装死,粉色小人挥舞着“宝宝”字样的小旗,在他脑子里开起了狂欢派对,一边撒花一边循环播放“恋~爱~循~环~”。挣扎了足足五分钟,在这期间他甚至无意识地把桌上的一支笔拆开又装回去三次,朴稚余终于视死如归般地、用仿佛在敲击核弹发射密码的力度,缓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在对话框里输入:“宝…宝。”没加感叹号,没用表情包,干巴巴的两个字,甚至用了省略号表达中间的艰难挣扎,却用尽了他今天所有的勇气和脸皮厚度。点击发送,他便立刻将那手机向抽屉深处一掷,仿佛那是个来不及放手的秘密。手垂下来,指尖微微发抖,腕子却是滚烫的。脸埋进掌心,热气从指缝间漫出来。耳朵是红的,颈子也泛着一片淡淡的红,倒像从皮肤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霞。四下里静静的,静得只听得到他自己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敲得人心里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