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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司长英弯腰把枫放进后座。手指在枫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细小的注射器——透明管身，里面的液体是一种极淡的蓝绿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他拨开枫后颈的衣领，露出那片布满伤疤的皮肤，针尖精准地刺入，缓慢地推入。安抚剂。小剂量，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只是让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系统得到片刻的安宁。蓝色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像一条温柔的小溪，冲刷着那些被疼痛磨得粗糙的神经末梢。枫几乎是在针头拔出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司长英没有立刻关上车门。他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后座上蜷缩成一团的枫。这个人的睡颜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永远燃烧着——愤怒、倔强、不屈、警惕，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野兽，即使遍体鳞伤也绝不低头。但现在睡着了，那些东西都退潮了，露出底下的本来面目——年轻、疲惫、伤痕累累的脸。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嘴唇干裂起皮，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破手指。那件外套从他肩上滑落了一半，露出锁骨下方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实验切口，缝合线已经被拆掉了，但疤痕还是鲜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司长英伸出手，把那件外套往上拉了拉，重新盖住了枫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连熟睡中的枫都没有被惊醒。指尖擦过枫的耳廓时，他停顿了一下——那片皮肤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车内的空调温度被调高了两度。座椅被调整到了最舒适的角度，头枕被压低了一些，好让他的脖颈不会在睡眠中被扭伤。这些动作都是下意识的。司长英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些事——他的手指像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动完成了所有的调整，而他的大脑还在思考别的事情。他在想，这个人的嘴巴真红，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他在想，这个人睡着了之后，看起来没有那么冷了。司长英关上车门，在枫的旁边坐下。悬浮车开始自动巡航。最后停到了那座古堡主楼门前，熄了火。他把一只手臂穿过枫的膝弯，另一只托住他的后背，将人重新抱了起来。枫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来。他的脑袋无意识地往司长英的肩窝里靠了靠。司长英僵了一下。这感觉？似乎还不错……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了一些，迈步走向古堡的大门。管家已经在古堡门口等候多时。当他看见司长英的悬浮车降落在古堡门前时，他愣住了。主人怀里抱着一个人。司忠快步迎上前去。老管家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银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光。他在司家这么多年，主人带回的都是——稀有的气息样本、珍贵的实验设备、价值连城的抑制剂原材料。这是第一次带回来一个人，还是一个看起来如此虚弱的人。而且，是用抱的。“主人。我来吧。”司忠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恭敬，然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朝着司长英怀里的方向迎上去。这是一个管家的本分。主人深夜归来，怀中有重物，不论是人还是物，管家上前接手，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的双手已经做好了接过的准备，姿态标准而专业，一只手臂承托的姿势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蜷缩的重量。司长英没有停步。他甚至没有看司忠一眼。“不用。”两个字，声音很轻，怕吵醒怀里的人。司长英抱着枫，径直从管家身边走过，步伐稳稳当当，没有半点要交接的意思。司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老人维持着那个迎接的姿势站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地收回了手。他转过身，看着司长英的背影。那个他一向冷硬如铁的主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抱姿，让怀里的人枕得更舒服一些。枫睡的不安稳，往司长英的肩窝里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暖和的角落，而司长英竟然没有避开，反而微微侧了侧肩膀，让那个角度更低了一些。司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默默地跟上了司长英的步伐，落后三步的距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跟随。他的目光落在司长英怀里那个人的身上——黑色的外套滑落了一角，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是一圈圈触目惊心的暗紫色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