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宁也立刻考虑到这一点。“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比如路牌、店铺名字、大楼标志?慢慢说,我听着。”闵厘吸了吸鼻子,环顾四周,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视线都有些模糊。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胡乱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里……我什么都看不懂……”他虽然是中外混血,但从小在国外长大,他的中文程度就像很多人的的英文程度一样,能听能说,但不定能看能写,遇到不常用的字或生僻字就完全没办法了。或许在他冷静下来时他能够清晰的表述出自己身边的标志性建筑,但此时此刻,他太慌了,他只想等着别人来救他,满心依赖电话那头的绍宁。绍宁没有丝毫不耐烦,声音放得更柔、更稳,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没关系,不着急,慢慢说。”“你抬头看看,周围最高的楼叫什么?或者旁边有没有便利店、银行、公交站?”闵厘咬着唇,睁大眼睛四处看。“……有、有一家便利店,叫、叫二十四小时……”“好。”绍宁立刻应声,语气笃定,“你现在就站在原地不要动,不要乱走,不要挂电话,我马上到,好不好?”“……嗯。”日出闵厘小声应着,乖乖靠在路边的墙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听着那头绍宁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让一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见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绍宁没有挂电话,一边快步往车库走,一边轻声跟他说话,分散他的紧张。“早上冷,有没有把外套拉链拉好?”“站在避风一点的地方,别吹风。”“我很快就到,十分钟,好不好?”每一句都轻,每一句都稳。闵厘听着听着,原本慌乱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眼泪也憋了回去,只剩下小声的应答。“……好。”他乖乖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听着绍宁的声音。不过十几分钟。一辆suv突兀地停在了他的对面车道,同时隔着电话,也隔着现实,绍宁的声音响起:“少爷。”闵厘猛地抬头。晨光里,绍宁下车快步朝他走来,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没了昨天初见的严谨,却依旧挺拔惹眼。闵厘看着他,眼眶一热。快步朝着绍宁而去,几乎是小跑起来。鼻尖撞上对方干净温暖的胸膛,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闵厘死死抓住绍宁的衣服,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散的哭腔:“我好害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绍宁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抬手,将他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只是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孩。“不怕了,我来了。”闵厘呆呆地坐在绍宁的副驾,一大早哭了一趟狠的,现在人有点虚脱,还没缓过神来。绍宁趁等红灯的空隙,侧过头看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也湿漉漉的,整个人蔫巴巴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还害怕吗?”闵厘闷闷地摇摇头,不说话。绍宁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多问,车子重新平稳启动。这一次绍宁特意开车从小区正门进去,让闵厘看清楚小区名称,车停在地面停车位,绍宁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把人半扶半抱下车,带着人走进楼栋大门时,指着楼栋号给他看。“记不住也没关系,我到时候发到你的手机上。”闵厘恹恹地点头,情绪不高。原本想带他回家的绍宁脚步停下。他站在那不走,闵厘也跟着不动,就这样站在他身边,也不说话,也不发出疑问,像跟着主人随行的小狗狗。绍宁摸摸小狗头:“不想回家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只给了闵厘三秒钟的时间反应。车子顺着清晨空荡的道路一路往城郊驶去,越来越偏,路上的行人车辆渐少,视野逐渐开阔,高楼大厦被甩在身后。窗外取而代之的是开阔平坦的郊野,朦胧的晨雾浮在地面,像一层轻薄的纱。草尖悬着晶莹的露珠,远处的树林传来几声细碎的鸟鸣,清脆稚嫩。清晨带着晨露的微风穿过车窗,拂在脸上,凉凉的,好像还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清冽气息。天是浅浅的青蓝色,天际线被拉的又远又平,天地辽阔安静,只剩清淡天光,一路铺向远方。一切都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带着初生的柔软与干净,安静、鲜活,又充满悄无声息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