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野鸡灵活得很,一个走位避开了张水草的黑爪子,一头扎进了林春分早已备好的篓子里。林春分眼疾手快,顺势一扣,嘴角勾起一冷笑。哼,黑锦鲤是吧?许愿已出,却被截胡,代价谁给呢。鸡汤野鸡一头扎进篓子的瞬间,林春分眼疾手快,反手就把篓口扣得严严实实。肥野鸡在里头扑棱着翅膀撞得篓子咚咚响,他半点没犹豫,拽着还瞪着眼、没搞清楚状况的林狗蛋,转身就往山下跑。一把揪住这小子的后领子,低声道:“发什么愣,跑啊!等着你奶过来请你吃竹笋炒肉呢?”林狗蛋一个激灵回了魂,还没搞清那鸡咋就改了道,腿已经跟着林春分抡圆了。身后传来张水草尖利的骂声。“林春分!你个丧良心的东西!那是我们家的鸡!”林家宝的哭声也跟着响起来,又尖又亮,跟杀猪似的。“奶!他抢我鸡!我的鸡!呜哇哇哇……”叫骂声和哭嚎声混在一起,听得林春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脚下更是虎虎生风。风声从耳边呼呼刮过去,枯草和碎石在脚下沙沙响。张水草的骂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吹散了。林狗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春、春哥儿,奶追不上来了。”“追不上就对了。”林春分放慢了脚步,拍了拍篓子,“她那老胳膊老腿,拿什么追。”一直跑到野菜坡,林春分才放慢了脚步,松开了拽着林狗蛋的手。林狗蛋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林丫儿正蹲在坡上挖野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两人这副模样,铲子都忘了放下。“你们让狗撵了?”林妮儿也从旁边站起来,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林春分怀里的篓子上。篓子动了动。“春哥儿,你篓子里装的啥?”林春分没答话,把篓子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野鸡的脑袋从篓子口探出来,脖子上灰褐色的羽毛竖着,一双圆眼睛瞪得溜圆,跟谁欠了它米似的。林妮儿眼睛一下子亮了。“野鸡!哪来的!”林狗蛋这会儿缓过劲来了,从地上爬起来,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是——”话到嘴边,他突然卡壳了。他也不知道这鸡是哪来的。他就看见林家宝喊了一嗓子,野鸡就从草丛里钻出来了。然后野鸡往林家宝那边走,然后——然后它就掉头往春哥儿这边跑了。林狗蛋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林春分。林妮儿也看向林春分,林丫儿也看向林春分。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林春分把篓子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神秘一笑。“可能是我长得好看吧。”三人齐齐沉默,半晌没接上话。可看看林春分那红痣鲜亮、眉眼清爽的模样,林妮儿还真看得晃了一下神,愣是没法反驳。“野菜别挖了,回去吃肉!”林春分大手一挥,领着三个跟班浩浩荡荡回了老屋。回到家,大人都没在。林二柱去镇上码头寻活计了,林大柱带着王阿花和陈金桃去翻分到的旱地。林春分见没个长辈管着,顿时觉得这院子里他最大,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就开始指挥。“狗蛋,去捡柴火,越多越好。妮儿姐,去烧锅开水。丫儿姐,咱把这鸡处理了。”林丫儿瞧着那还在篓里挣扎的鸡,心疼得直皱眉:“春哥儿,这鸡杀了也太浪费了!拿到镇上去卖,能换好几十文钱呢,够咱们家买好多糙米了!”林春分早料到这出,他把篓盖掀开一条缝,露出那鸡脖子上被勒出的血痕:“大姐,这鸡下山时受了惊,眼看着活不成了。再说爹和大伯他们顶着日头干活,没点油水身体哪受得住?身体垮了,咱守着只鸡有什么用?”说罢,他顺手扯下一把斑斓的长尾羽,在林狗蛋和林妮儿面前晃了晃:“谁帮着拔毛,这漂亮羽毛就给谁玩。狗蛋,这拿去扎个毽子,你就是村里最靓的崽。”八岁的林狗蛋哪顶得住这个,当即举手投诚。林妮儿也抿着嘴笑,林丫儿被他说得没了词,只能叹口气,认命地去磨刀。林春分已经把野鸡从篓子里拎出来了,鸡在他手里扑腾,翅膀扇得啪啪响,扬起几根鸡毛。林狗蛋赶紧伸手去接鸡毛,接了一根,又去追另一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丫儿姐,帮个忙。”林春分一手拎鸡一手拎刀,姿势十分不专业,“按住了。”林丫儿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叹了口气,蹲下去按住鸡翅膀。林妮儿端着热水盆过来,蹲在旁边等着拔毛。林狗蛋抱着一把鸡毛,满脸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