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自我安抚的念头冒出来,压下心底的警惕,可那丝莫名的违和感始终萦绕不散。沈玉犹豫两秒,终究是放不下心底的疑虑。他怕有什么事情。他压低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轻声走到玄关,心里想着出去查看一下楼道监控,或是检查一下门外的设备,确认无误便立刻回来。只离开短短片刻,应当无碍。这般想着,沈玉轻轻拉开入户门,跨步走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楼道空旷安静,灯光澄澈明亮,视野里干干净净,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异常。可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空档,早已在外蹲守、蓄谋已久的阴影,骤然收网。……楼道外的消防通道阴影里,一直蛰伏躲藏的霍庭澜,在沈玉出门的瞬间,猩红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疯狂的光亮。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最隐蔽的角落,他孤身一人,隐匿在无人的消防通道阴影中,屏住呼吸,耐心蛰伏,从两人进门的那一刻开始等候,寸步未离。半年的囚禁磨掉了他所有的从容体面,却磨不掉他刻入骨髓的偏执与阴狠。他早就摸清了沈玉的习惯,摸清了这套房子的格局,更算准了这千载难逢的空隙。方才那声手机提示音,是他用尽最后的手段、破解简易设备发送的干扰信号。手段简陋、粗糙、漏洞百出,是落魄无依后最笨拙的算计,却精准拿捏了沈玉谨慎细致的性格,成功将人引出了屋外。霍庭澜的唇角勾起一抹癫狂阴冷的笑,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他脚步很轻,落地无声,身形消瘦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他抬手,指尖用力,极其熟练地拧开了刚刚沈玉未曾彻底锁死的房门。他只要人轻微的“咔哒”一声响,在空旷的屋内微不可闻,瞬间被浴室的流水声彻底掩盖。他闪身而入,反手关门,落锁,一气呵成。温暖明亮的屋子,温馨柔软的气息,处处都是林乐留下的气息,干净、温柔、清甜,是他贪恋了无数个日夜、求而不得的温度。霍庭澜站在玄关,微微仰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属于林乐的气息,眼底的疯狂与痴迷几乎要溢出来,浑身的气场阴鸷又骇人。主卧浴室的流水声还在持续,温柔绵长。林乐毫无防备,全然不知危险已经破门而入,那只挣脱牢笼的疯兽,已然近在咫尺。霍庭澜一步步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脚步缓慢又沉重,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板上,像是踏在煎熬的时光里。他吃过一次亏。上一次在朗悦公馆,他困住林乐,满心执念泛滥,絮絮叨叨说着无数爱恨纠葛、悔恨不甘,说了太多废话,给了林乐反抗的机会,也给了沈玉赶来救人的时间,最后功亏一篑,彻底输掉了一切。半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无数个深夜的辗转反侧,他日日复盘过往的所有过错。他太蠢了。情话无用,解释无用,执念的倾诉更是最无用的累赘。多说多错,矫情软弱,只会错失唯一的机会。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说话,不解释,不纠缠过往对错。他只要人。只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哪怕禁锢、哪怕强硬、哪怕鱼死网破,他也绝不会再放手。霍庭澜走到浴室门前,指尖落在冰凉的磨砂玻璃门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激动与偏执。隔着一层朦胧的磨砂,能隐约看到里面纤细窈窕的身影,水汽氤氲,模糊又温柔,是他朝思暮想的模样。心底的疯狂彻底冲破了所有束缚。他不再犹豫,猛地抬手,用力一推——“哐!”浴室的玻璃门被直接推开,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朦胧白雾瞬间涌了出来,弥漫在整个房间。淋浴的水流哗哗落下,淋湿了少年单薄的身躯。林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僵,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心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恐慌。他猛地睁眼,下意识抬手护住身前,惊愕地转头看来。水雾缭绕中,那个消瘦、苍白、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神情癫狂阴鸷的男人,赫然出现在门口。霍庭澜!时隔半年,再次相见。林乐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瞳孔剧烈震颤,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霍庭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