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的雨,下得像是在给这座活人冢招魂。
护林员熬的杂粮粥已经凉透了。沈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护林员小心翼翼地收拾好破瓷碗,嘴里嘟囔着“我去外面给你们找点干柴”,便弓着腰走进了雨幕里。
他走得很慢,生怕脚步声惊扰了溶洞里那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怪物”。
沈砚没有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臂上那朵灰白色的莲花上。
“阿罗……”他在心里默念。
没有回应。
“阿罗,我疼。”他又念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还是没有回应。那朵莲花就像是一块死去的铅块,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再也没有那个会在他脑海里傲娇地骂他“蠢货”的声音。
她把自己封死了。为了压制体内那些被他引来的恶鬼,她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羁绊。
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他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就在几个时辰前,这双手还试图去抓阿罗的衣角,却被她毫不留情地击碎了胸骨。
“哥。”
一个冰冷、慵懒,却带着成年女人语调的声音,突然在溶洞里响起。
沈砚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沈罗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披着那件破旧的迷彩服,静静地站在篝火旁。火光摇曳,将她那张原本天真无邪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瞳孔深处,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阿罗的暗红色光芒。
“你醒了。”沈罗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属于妹妹的关切,只有居高临下的冷漠。
“沈罗……”沈砚撑着想要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柔,“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沈罗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走到沈砚面前,蹲下身。她的动作极其优雅,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沈砚的胸口。
“你为了救我,把怨气转移到自己身上。你为了救她,甘愿被鬼王抛弃。”沈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弄和悲凉,“沈砚,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沈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别叫我沈罗。”沈罗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沈罗早就死在那个玻璃罐子里了。现在活着的,是吸收了沈罗记忆、又沾染了阿罗气息的‘怪物’。”
她收回手,站起身,转身走向溶洞的出口。
“盲医前辈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镇魂阵’图谱,我已经刻在脑子里了。”沈罗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冷得像冰,“我要去把长生制药的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让他们尝尝被怨气撕咬的滋味。”
“沈罗!”沈砚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但沈罗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别跟着我。”沈罗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跟着我,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她迈开脚步,走出了溶洞。
破旧的迷彩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背影,和当年那个穿着红裙、傲娇地走在沈砚身边的阿罗,竟然有着惊人的重合。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沈罗消失在雨幕中,又看了看左臂上那朵死去的莲花。
他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