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起时,吴柯见自己的脑袋还在肩上,松了一口气,又如往常一般去书房和院里转转,却见自己的丝帛账簿尽数不翼而飞。
老人的眼中惊慌失措,不知城外的人要这些账簿作甚。
他们自己手脚也不干净,一条绳上的蚂蚱,没理由会抢这些账簿啊。
“来人,快来人!”吴柯大喊。
几个府内侍卫冲进来,就听吴柯道:“快去找邓采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邓采苓正是吴家这次的阴婚新娘,得救后就连夜逃向山中,不敢在人前露面。
她听说石泉洲来了巡按御史,但她不敢去找。
刺史也是这样承诺保护她的,可她还是被送进了钉死的花轿里。
那个救她的壮士也只是将她送出府,要不是碰上檀心姐姐,她都跑不出街道。
元檀心的百味斋离吴府不远,夜里正盘账呢就听到吴府一阵吵嚷。
前院依旧灯火连天,后院的侍卫都快打砸上了。
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刚出门就看到一身黑红的女子深夜狂奔。
一眼就瞧见这是谁,虽然不知道邓采苓怎么又回了横山关,还成了吴家的阴婚新娘,但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探头看了看周围没人,立马将邓采苓拉进店里。
“你穿这身,把嫁衣烧了。”
“檀心姐姐?怎么是你?”
不知从哪摸出麻布衣服的元檀心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说:“速度快点,你这身衣服太招摇了。”
“哦哦好。”邓采苓也顾不得找地方了,趁着堂内无人赶紧换衣服,元檀心还从厨房的锅底摸了一把蹭在邓采苓脸上。
方才还铺着脂粉黑红嫁衣的邓采苓顿时脸颊脏污,身上灰扑扑的。
“晚上城门落锁,可明早一定会挨家挨户地查,你必须得今夜出城。”
邓采苓哽咽着说:“谢谢你,檀心姐姐。”
她们幼年相识,虽长久不曾相见,但重逢时一如既往。
“活下去,你爹说过的。”元檀心抓着邓采苓的肩膀,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一定是天大的委屈才让你沦落至此。”
邓采苓的眼角顿时涌出泪珠,慌乱地擦干眼角,蹭得衣服和脸更脏了。
“你也要保重。”
趁着夜色依旧纷乱,邓采苓试图寻到出城的法子,却看到一个大小姐模样的人带着长长的队伍正在出城。
邓采苓有点失神,又摸摸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趁着守城的人被那大小姐吸引注意,朝着反方向跑去。
横山关的城墙并非全绕,趁着现在上山绕出去,便有活路。
她想往南走,横山关往南处有一个大峪乡,总归还是得先从这里逃出去。
夜里的山间很危险,但邓采苓走投无路只能上山,也不敢走得深了。
幼时和元檀心在此玩闹识得路,可惜过去几年时过境迁,山里的路早就不认识了,却遥遥看到百味斋的地方亮起灯。
两层的楼,连灯笼都点上了,在一片漆黑的横山关里十分显眼。
邓采苓借着百味斋的灯,走了大半宿,终于走出了横山关的城墙。
脚上的鞋脏兮兮的,衣服也被树枝挂烂好几处,满脸锅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