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帝将小皇子接到乾清宫,亲自看顾教养。小皇子因幼时经历性子怯懦,大字不识,五岁了还只会躲在乳母怀里要奶吃。承平帝心中大失所望,待他也愈发严厉,不料却反将这孩子吓得一病不起。而此时,宫中对小皇子的加害仍未止息。长公主长剑抵颈,闯入乾清宫,声泪俱下,既是哀求,又是威逼。承平帝这才幡然醒悟——这是他最爱的女儿为他生下的孩子,若无意外,也会是他此生唯一的儿子。他将小皇子秘密送往护国公府中,又从宫外寻了个身形相似的孩童冒名顶替,以保他平安周全。小皇子在护国公府一住便是十余年,直至十六岁方被接回宫中,立为太子,入主东宫。虽曰父子,动如参商1。承平帝与太子本是至亲,却有无法跨越的隔阂。承平帝对这根独苗寄望甚深,太子却因少时经历,只求远离宫闱。若非长公主从中周旋,父子二人怕早已形同陌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不愿做皇帝。”陆今雨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去觑张其羽的神色,见她神情淡淡,不辨喜怒,不由得心头一紧。沉寂半晌,张其羽开口道:“他的遭遇我同情,他的想法我理解,但你与他之间,我……我不同意。”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气无力,却是坚定无比。休要怪她冷漠无情,五根手指尚有长短,何况人心?她与太子不过几面之缘,他身世经历再如何凄惨,他未来是死是活,她都无甚关心。可小雨滴是她这辈子认定的最好的朋友,她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似是早料到对方会这样说,陆今雨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我与他,亦是年幼相识,相知相伴……”张其羽倏地转头看向她,眸中怒火中烧。陆今雨说这话的意思她又如何不明白,对方是转着弯儿的在告诉她——他们早已情谊深厚,断不能改了!这可真是气煞人也,气煞人也!陆今雨被她看得心虚,缩了缩脖颈,弱弱道:“你看什么嘛……”张其羽恶狠狠道:“看什么,当然是看你新长出来的恋爱脑!”“唉呀——”意识到对方是真生气了,陆今雨不由分说地俯下身去,将脸埋在她腹部,双手亦环上她的腰间,“此事不过就这样说说,他是陛下唯一的儿子,他不做这个皇帝谁来做呢,难道要将皇位传给晋王父子吗?我知你担心我,但我晓得分寸的,断不会将那情爱之事看得比命还重要。”陆今雨没有察觉到,张其羽在听到“晋王父子”时,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面色晦暗地偏开头,不知在想什么。“你可别忘了你方才说过的话。”“我自不会忘的。”陆今雨抬头,信誓旦旦,“我们二人好不容易才多捡回来的一条命,我才不要又落得个早死的下场。”张其羽轻叹一声,将她推下身去:“坐好,没骨头似的。”陆今雨迅速端直了后脊,笑得谄媚:“张小姐这是不生我气了?”“我几时说我不气了?”张其羽似笑非笑,“你现在回去,把那句暗号抄一百遍,好好洗洗脑子。”陆今雨哀嚎一声,遂又连番央求起来。可这回不论她怎样说,张其羽都没再松口,甚至说出抄不完二人就不再见面的话出来。陆今雨没了法子,只得幽怨地飘回国公府,抄那一百遍暗号。待她走后,张其羽从房中的暗格里拿出一叠已开封过的信笺。苔生进来的时,她恰好抽出了其中最新的一封。张其羽复将信中内容细细览过,思虑再三,终是开口道:“苔生,传令江南总航,让她们按照那人所提出数量的三成给货。”苔生眼皮一跳,应道:“是。”“另外,让姜离即刻启程,入京见我。”“是。”苔生虽是应下,却明显感到十分意外,忍不住问道:“小姐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不光如此,竟还要让姜离入京。张其羽在书案前落座,并未正面作答,只道:“帮我磨墨吧。”她闭了闭眼,叹道,“我要与他回信。”闻言,苔生不可控的心跳加速,连尾音都带了几分颤:“……是。”信纸铺开,张其羽抬笔写下“世子爷亲启”。姑且算作她……最后一试吧。作者有话说:1虽曰父子,动如参商。参考杜甫《遣兴》参商此出彼没,永不相逢。用来形容父子形同陌路、亲而不近。开屏没看上你又过了几日,乌孙遣使来朝,向大胤进贡。早前,乌孙便已向承平帝献上了两只稀有的白鹿,以示臣服,兼表归顺之心。这两只白鹿被承平帝转赠与长公主萧娡,眼下就养在长公主的金枝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