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装是来不及了,陆今雨一把拿过泻兰手中的薄纱披在身上,迎着早秋的清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房门。身后五人激动地落泪为自家小姐喝彩:好样的!下一秒:“阿嚏——”屋外传来一声巨响,陆今雨像只被开水烫了脚又顺便被雷劈了的鹌鹑,瑟缩着脖子跑了回来。“老天奶,太冷了!”-张其羽几乎是一路小跑朝着陆家小姐的院中奔来,把公国夫人安排给她带路的侍女都甩在了身后。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终于进了陆小姐的内院,随着视线的平移,与院中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张其羽擂鼓般的心跳像是被人按下的静止。新月笼眉,春桃拂脸,美玉不艳——这是一张与记忆中相差甚远的脸,但张其羽一眼便敢认定,就是她了。前进的速度从进门的那刻起就变得极为缓慢,张其羽的视线不愿从陆今雨的脸上移开分毫,周围的一切都与她失去了联系,唯有一个声音在心中不断催促:到她身边去,到她身边去!直到前方再也无路可走,张其羽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似平静地问道:“陆……今雨小姐?”陆今雨:“我是。”张其羽猛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陆小姐,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要与你相商,还请你屏退左右。”骤闻此言,在场除陆今雨以外的陆家家仆皆是露出警惕不虞之色。这位张小姐仗着自己有几分名望,又有个做大将军的父亲,就这般目中无人、不知分寸,竟跑到国公府的地盘上来发号施令!他们当中,属花公公最为德高望重。他原是陛下身边的亲信,当初是为了照顾太子才一同跟到了国公府,太子回东宫后,他奉命继续跟在陆小姐身边护她周全。花公公盯着眼前来势汹汹的女子,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今几个就算是要得罪整个张家,他也不会让陆小姐受半点委屈。心下既定,他正欲开口,却听身前的陆今雨道:“好。”花公公一怔。陆今雨转过身来,目光掠过他与四名侍女,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要与张小姐单独聊聊。”“小姐——”“下去。”花公公喉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与四名侍女对视一眼,终是躬身一礼,朝着院外退了出去。在路过张其羽身边时,花公公大着胆子朝她送去警告的眼神,却发现此人的目光未曾偏移过分毫,始终落在陆今雨身上。他内心焦灼不堪,出了院门后,当即派人前往东宫送话。院内一时间只剩下张、陆二人隔着几道长阶相望。少顷,陆今雨率先露出明媚的笑容:“张小姐,外面风大,不如我们进屋子里再说吧。”张其羽点头,跟着她进了屋内。下人们都被打发走了,陆今雨只能亲手替客人上茶。她特意选了一只芙蓉花神盏,递到张其羽面前,道:“张小姐,我不喜茶,屋中只有淡水,怠慢之处,还望海涵。”张其羽眼睫轻颤,沉声道:“我知道。”“……什么?”张其羽看向她,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重复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爱喝茶,因为你每次喝完后都会失眠睡不着。陆今雨被她这句不着调的回答给弄得云里雾里,想要继续追问,张其羽却已低下头去,端详她手中的芙蓉盏。是上好的定窑白瓷,胎薄如纸,迎着光能隐隐透出指影。她轻轻转动盏身,那枝芙蓉便随着光线变幻,时而明媚,时而幽微,竟似活了一般,甚是好看。什么样的人家会允许女儿用这样名贵的茶盏来招待客人喝白水呢?张其羽想着,唇角渐渐洋溢出笑容。真好,她的小雨滴这一世托生在了极好的人家,有父母的疼爱,有忠心的侍从,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她是这整个护国公府的掌上明珠。陆今雨紧张地坐在不远处,看着张其羽从进门后那张脸上的情绪变来变去,一会儿像是要哭一会儿像是要笑,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完了完了完了。陆今雨心里的小鼓越敲越响,憋得小脸都泛了红。该不会是因为那场拒婚,再加上如今京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把这位张小姐给逼得……神志不清了吧?苦等了半晌,也不见其说有何要紧事,陆今雨只好试探性地问道:“张小姐,你要同我说什么?”张其羽定定地看着她,陆今雨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怵。到底什么事儿啊!你倒是说啊!就这么干看着,她又不是天上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