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的日头炽烈滚烫,流火般的暑气铺天盖地笼住整座城市。
昨夜和季以舟线上摊开博弈、直面隔墙社死的窘迫后,易颜一夜心绪纷乱。
她翻来覆去难以安睡,心底死死藏着那桩无人知晓的隐秘——她倾尽笔墨雕琢的权谋男主,那份隐忍蛰伏、谋定全局的风骨,从头到尾,皆是照着季以舟的模样描摹成型。
满心拉扯间,家中临时传来消息。
奶奶偶感不适,父母放心不下,当即收拾行李驱车回乡探望小住几日。
家中无人照料易颜,思虑再三,易母决定让她暂住大姨家,交由自己姐姐照看。
大姨日常工作繁忙,白日全天在岗加班,家中只剩江让尘常住。
两家至亲亲近,易颜自幼常来暂住,熟稔自在,毫无拘谨隔阂。
清晨暑气初盛,父母早早动身离城。
易颜简单收拾了换洗衣物与改稿电脑,提着小行李箱住进了大姨家。
临行前大姨特意发来消息,叮嘱白日无人在家,让兄妹二人自行照应、安分居家。
房间密闭阴凉,隔绝了室外灼人的烈日。落地窗外阳光刺眼、热浪蒸腾,屋内却安静清凉。
江让尘知晓易颜还要赶工修改游戏剧本,便自觉避开打扰,一早便守在自己房间处理自己的事务,两人各占一隅、互不干扰,氛围松弛自在。
连日熬夜改稿、心绪郁结紧绷,再加上作息吧规律,七月室内外温差极大,易颜伏案改稿没多久,身体便骤然垮了下来。
她正对着屏幕,微调昨夜和季以舟折中协商好的人物心理铺垫段落。
指尖落下的每一处留白、每一丝情绪暗流,都是她坚持的文风,亦是两人专业博弈磨合出的平衡结果。
可越往下写,脑袋越沉。
乏力席卷全身,太阳穴突突胀痛,四肢酸软得抬不起力气。
起初她只当是盛夏闷暑、熬夜疲惫,咬着牙强行支撑,想赶完这段定稿内容。
奈何高热来得迅猛猝不及防。
额间迅速覆上一层滚烫的温度,浑身忽冷忽热,视线渐渐虚浮发颤,敲键盘的指尖愈发无力。
易颜撑着桌面勉强坐直,轻微一晃头,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抬手抚上额头,滚烫的触感清晰直白——发高烧了。
密闭安静的客厅里,江让尘房门紧闭,江让尘专注工作,丝毫没有察觉客厅的异样。
易颜素来讨厌生病,小病小痛从不愿吃药,麻烦别人,更不想打断江让尘的工作节奏。
她默默合上电脑,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扯过薄毯紧紧裹住身子。
盛夏的燥热落在身上,却抵不住骨缝里渗出来的寒凉,止不住微微发冷发抖。
她就这般静静蜷缩着,任由高热一点点攀升,意识昏沉恍惚,半睡半醒间,满脑子都是纷乱片段。
昨夜隔墙偷听的社死窘迫、线上互怼博弈的拉扯对峙、季以舟冷静克制的眉眼、精准通透的专业判断……
他是她的甲方,是和她针锋相对的专业对头,是唯一听懂她创作格局、刷新对她认知的人。
不知沉寂多久,房间门轻轻推开。
江让尘处理完手头工作,伸着懒腰走出,正要开口问她中午想吃什么,目光扫过沙发,脚步骤然一顿。
盛夏明亮的天光下,女孩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脸色惨白失色,唇色浅淡干涩,往日灵动清亮的眼眸半阖着,覆着一层浓重的病气,整个人蔫得没了半点往日对峙较劲的锋芒。
他快步上前,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瞬间蹙眉:“怎么了?祖宗,发烧了?这么烫怎么不喊我?”
低沉的男声划破一室安静。
易颜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涣散,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虚弱感:
“没事,最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身体被我搞坏了”
“是不是还没吃药。”
江让尘无奈叹气,早已习惯她嘴硬的性子,转身快步去卧室翻找退烧药与体温计。
偌大公寓寂静空旷,白日大姨上班未归,自始至终,屋内只有他们表兄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