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羡轻点了下头,算认可她的话。虞栖见继续倒酒:“不要难过,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像今天一样找我聊,说出来总归会好受一点,我原谅你之前的疑心病了,我们以后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夜已深,酒壶见底。良久,方锦羡说:“好。”至少此刻,月色清明,风也温柔。-翌日虞栖见睡到日上三竿,做了一宿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方锦羡,经历那些残酷的命运。醒来不停叹气,共情能力这么强听什么凄惨故事啊刚强制把那些事甩开,就被霜兰告知明天朝会。方锦羡让莫方送来盐税案的卷宗和一盏醒酒茶,附张牙舞爪的字条一张:实在难受就宣太医。还挺贴心。但是得上班,不嘻嘻。她头晕脑胀地吃完午膳就开始恶补盐税案,今天就不去陪赵砚了,她待会儿想补觉。次日卯时二刻,虞栖见准时来到太平殿。她坐在帘后觉得头上九尾凤钗比上次还重,因为她今天可能要“大义灭亲”。盐税案就是个历史遗留烂账加上部门抢功甩锅的案子。虞家当然是想抢功,果然户部侍郎虞文柏,她亲哥,这次朝会挤了进来,不过刚出列就被林御史紧急拦截。“臣有本奏!”林言之声音洪亮,上来就扣帽子:“盐税关乎国本,岂可交由与盐商素有往来之员?臣听闻,江南盐商每年送往京中的节敬,有些府邸门槛都被踏破,此等清查,必要避嫌。”“林御史此言何意?您这是这是含沙射影,污蔑朝廷命官。”虞栖见打量着虞文柏,这位哥哥今年二十六,眉清目秀,看着没有棱角,却是家族里最有野心的家伙,就是他撺掇着老父亲和大伯争权夺利。“下官只是据实陈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御史冷哼。两人当场吵成斗鸡,迅速有更多人加入团战。一方说盐务复杂非亲历者不能查,一方喊瓜田李下必须避嫌。虞栖见经上一次洗礼,已经习惯这些文官的唇枪舌战了。你说要丢个武官进来是不是能肃清朝政?她在帘子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一直关注帘后的方锦羡几乎同时抬眼,只一个眼神,侍立一旁的司礼太监便高声:“肃静——”殿内瞬间安静,目光聚焦竹帘。虞栖见平稳清晰的声音传出来:“哀家听明白了,盐税案拖延三年,账目混乱,牵扯众多,光靠一个衙门一派官员不够,哀家提议成立盐税案专项调查组。”朝臣们面面相觑,这词新鲜。“敢问太后,何为专项调查组?”“便是指定数名官员,专职负责此案,限期查明,直接向陛下与哀家汇报,其成员需从户部、刑部、都察院中抽调,既有精通钱粮者,亦有明察秋毫者,更有监察风纪者,避免偏私。”她顿了顿:“至于人选,林御史方才所言有理,需避嫌者,自然不可入选,户部虞侍郎既被质疑,为表公允,此次便不参与了,至于其他入选官员,需身家清白,与盐商无甚瓜葛,且要有真才实干。”“方掌印,你协理司礼监,熟悉官员履历,此事便由你与内阁初步拟定人选,三日内呈报,如何?”殿内鸦雀无声。虞文柏惊诧的目光望向帘后,微微蹙眉。方锦羡躬身:“臣遵旨。”别怕朝臣们低声议论,觉得这法子虽前所未闻,但权责分明,比以往互相扯皮推诿高效许多。“太后思虑周详,臣等无异议。”几位重臣率先表态。虞栖见便一锤定音,继续下一项。虞文柏再未出列说过话。只是下了朝,他找上门来了。虞栖见刚回到长宁宫坐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兄长不必多礼。”虞文柏坐下后,白皙的脸紧绷着:“卿卿,为何要将虞家排除在盐税的调查之外?此案关乎重大,若能查清,于国于民皆是大功,于虞家亦是有利无弊,林家弹劾,纯属捕风捉影,无凭无据,你怎能听信”他说话声音不疾不徐,嗓音清冽,言语间不过界的亲昵给人的感觉很不错。但虞栖见除了有点紧张,还有点烦,不想崩人设只能强撑着,温温柔柔地开腔:“兄长,林家弹劾是否捕风捉影,你我心知肚明,盐税案水深,虞家当真就干干净净,毫无瓜葛?”虞文柏脸色一白:“卿卿这是何意?莫非听信外人挑唆,疑心自家人?”虞栖见从书案上拿出一份密报摘要,放在桌上推过去一点:“兄长自己看吧。”虞文柏拿起那张纸,上面所记载着时间地点人物数额,虽没有指名道姓直指虞家,但指向性已足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