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惊讶地看向方锦羡。方锦羡耳根几不可察地泛上一丝薄红,语气却更冷硬:“此乃小事,无关法度,娘娘莫要混淆视听,误导陛下。”“看,这就叫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虞栖见朝赵砚眨眨眼,“对掌印来说,让你好好吃饭长身体,比死守不浪费粮食的规矩更重要,那对朝堂来说,有时候让老百姓活下去、活得好,是不是也比死守某些看起来重要,但已经不怎么合时宜的律法体统更重要呢?”“强词夺理,偷换概念。”方锦羡被她气笑了。虞栖见一副“我就说了你能怎么样”的神态,“哀家就是告诉陛下,读书要思考,治国要灵活,不是所有写在纸上的道理都永远正确,也不是所有立下的规矩都不能变通,对吧,陛下?”赵砚看着两人争锋相对的场面,有点熟悉。好像宫里两个大太监为了争谁去领赏,在那里拐弯抹角地互相拆台。“母后,掌印,你们说得好像都有道理。”“陛下明鉴。”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一眼,又飞快错开。方锦羡:“娘娘巧言令色,臣自愧不如,然治国非儿戏,望娘娘慎言。”虞栖见:“掌印也不见得每时每刻遵守所谓的规矩,哀家看你日夜操劳,如今还忧心陛下‘想太多’,不如多备几副安神茶,夜里早些歇着?”方锦羡:“不劳娘娘费心。”虞栖见:“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方锦羡:“”虞栖见怕真把他说急眼,笑道:“好了好了,不说了,陛下,你这篇策论写得很好,问题提得尤其妙!晚膳加一道你爱吃的蟹粉酥。”赵砚浅笑:“谢母后。”方锦羡看着瞬间被蟹粉酥收买的小皇帝,又看看旁边一脸“我不和你吵反正我赢了”的太后,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他默默移开目光,横竖都是理,不想同她再计较,欲离开时,被虞栖见喊住。“掌印,对于陛下的起居学业,哀家昨夜写了份计划书,你要不要看看?”方锦羡看也没看她,冷着脸把手伸到她跟前。虞栖见噗嗤一笑:“掌印,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萌?”方锦羡:“?”赵砚不解就问:“母后,萌为何物?”虞栖见趁机捏一把他的脸:“就是很可爱,陛下也是,很萌。”赵砚默默红了脸,抬眼看向掌印,发现脸红的不止他一个。虞栖见起身去拿计划书,倒是没在意方锦羡的反应。她不过随口调侃一句,谁让这两人站在一起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方锦羡那张脸又实在年轻漂亮。计划书是她连夜赶出来的,为了和方锦羡谈条件喘口气,也为了让他不要动不动指责自己不上心。满满两页纸,对赵砚的后续安排写得清晰明了。方锦羡接过来一看,眼皮一跳,这字简直丑得不堪入目。比较吸引他的是书页末端,画着一个颇具童趣的笑脸图案。他沉默一息:“娘娘当真习过字?”虞栖见理直气壮:“毛笔确实写得不好,能看懂不就行了?”方锦羡耐着性子看了几行:“这糊成一团的,什么字?”“玩啊。”虞栖见索性夺过来,“来,我讲给你听。”“前面看得懂吧,让陛下搬到弘宫,不用来回跑,早起就可到前殿听傅先生讲课,午膳前可以在弘宫后院玩耍,哀家会每日去陪陛下两个时辰,待午休结束看书另外,哀家建议每月有二十天到崇文院与其他学子一同上学,可以接触交流,也便于结交好友”女人一本正经地说了很多安排,赵砚听得眉笑眼开,方锦羡却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拢了眉心。她心里一跳:“怎么,不合适?”方锦羡思索片刻:“尚可。”虞栖见撇撇嘴,随即笑开:“如此,可行?”“嗯。”“那我可要提我的要求了?”方锦羡看着她。虞栖见清清嗓子:“安排几支戏班子到长宁宫。”“哀家要陶冶情操。”小心蛀牙方锦羡再度沉默了很久,久到虞栖见开口催他:“你要不答应,我就只能写家书请我娘帮忙了。”方锦羡:“”虞栖见愈发不高兴:“这也不行?别逼我首次动用凤印啊!我觉得那太大材小用了些,这种小事你动动嘴就能办妥,是不,掌印大人?”他终于开口,慢慢悠悠地,每个字都捻得清晰:“国丧期间,娘娘雅兴。”虞栖见闻言低头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哀家明白,先帝去世,哀家痛心疾首,已郁结多日,好在儿子体恤,特提议请戏班子进宫替哀家安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