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想了想,小声说:“掌印说,你或许知道齐桓公和管仲的故事。”虞栖见挑眉。这可不是寻常八岁孩童该听的东西好吧,他不是寻常孩子。齐桓公不计前嫌用管仲,成就霸业——方锦羡这是借小孩的嘴,在跟她递话?告诉她,他不在意她之前的装傻和虞家的背景,只要她像管仲辅佐齐桓公一样,真心辅佐小皇帝?“掌印还说什么了?”她问。赵砚诚实地复述:“掌印说,太后若讲不好,明日他便在文华殿,给朕和太后一起讲。”虞栖见:“”她轻笑一声:“行,那就让掌印明日讲给你我听。”赵砚眨眨眼:“那我朕现下听什么?”“我给你讲国王的新衣吧。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经常要穿新衣裳,有一天,城里来了两个骗子”虞栖见搜刮着记忆,转换声调讲得绘声绘色:“那些大臣为了拍马屁,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说,噢!布非常漂亮,漂亮极了!”“皇帝想,这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什么都没有看见,那太可怕了,是我愚蠢吗?是我不配当皇帝吗最后他穿着看不见的新衣出门游街,侍从在身后毕恭毕敬地拖着不存在的衣摆”“直到巡街时,一个小孩说,但是他根本什么都没有穿唉”赵砚听得全神贯注,直到听完,很认真地问她:“你是想告诉朕,要遵从自己的内心,眼见为实,不可盲从,不然会被人愚弄,成为笑柄,对吗?”虞栖见:“”“朕明白了,你讲得很有趣。”虞栖见摸摸他的脑袋:“现在睡得着了吗?”赵砚:“嗯。”虞栖见:“那,晚安。”赵砚:“晚安?”虞栖见:“就是祝你睡得好,做个好梦。”赵砚:“晚安。”虞栖见翻身背对着他,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小孩也不习惯,她只能尽可能往里侧靠,让中间空出一大块,便可以忽视旁边还有个人。睡意很快来袭,一只脚踏进梦乡时,身后传来赵砚冷不丁的沉思:“那样愚蠢的人,的确不适合做皇帝。”虞栖见:“”你个小孩每天老神在在的合理吗。屏风外,阴影深处,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不知已立了多久。方锦羡听着里面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垂下眼帘,无声转动指间玉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遭的冷漠悄然消失在窗外的风声里。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回到司礼监,莫方拿着一份文书迎上来:“主子,太后明日当真要去文华殿?”“去。”“可虞家那边”“虞弘今日进宫,是上哪听闻翌日不到辰时,天刚蒙蒙亮,赵砚侧身缩在被褥中,用手戳了戳虞栖见的肩膀。几次没戳醒,改为晃:“该起身了。”虞栖见迷迷糊糊起来看了眼窗外,又躺回去:“这么早,不是辰时三刻吗?”“要盥洗,用早膳,若去得迟了先生会生气。”虞栖见无奈重启大脑,生无可恋地望着床帘:“掌印每天都在生气,怕什么。”赵砚小声说:“不是掌印,掌印不让朕唤他为先生,他给朕从宫外请了教书先生,脾气不太好。”“比掌印还不好?”“掌印没有不好。”“是吗?”虞栖见不信。赵砚也不打算说服她,倒是一直在琢磨另一件事,欲言又止了片刻才问:“你一整夜背对朕,是讨厌朕吗?”虞栖见从他语气中听不出情绪,转头看了一眼,小孩平静的脸更是喜怒不形于色。她还是那句话:“儿大避母,陛下已经八岁了,不应与女子离得过近。”赵砚不为所动:“这是两件事。”他没有要贴着虞栖见睡觉的意思,只是一整夜面对着她,她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虞栖见终于从他目光里看出点执拗,轻笑着说:“我没有讨厌你。”赵砚这才起身,什么也没说,兀自穿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