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不带我的事就不要同我说了!”他独自气了会儿,忽然想起近来宫中的流言蜚语。“掌印,您和母后的事众人猜测万分。”方锦羡面不改色:“陛下认为如何处置?”赵砚摇摇头:“随他们去,翻不起风浪,反正你做了也不怕人说,不过掌印,你同母后可吵过架?”刚好虞栖见带着蟹粉酥进屋:“聊什么呢?”方锦羡:“陛下问臣可同太后吵过架。”虞栖见嗔他一眼,倒是毫不避讳:“他哪舍得同我吵。”赵砚:“甚好。”他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已经比虞栖见高了,一米七很稳妥,说想比方锦羡长得还高。虞栖见默默看了眼一米八的方锦羡:“少侠仍需努力。”-赵砚十八岁那年,亲政。亲政大典那天,方锦羡递上了辞呈。赵砚夜里独自望着那封辞呈良久,眼眶有些热。他想起方锦羡接手他的第一个冬,大雪纷飞,偌大的皇宫于他而言空空荡荡,没有生母,父亲也没了,寒意刺骨。登基那日什么都不懂,看着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脚下没有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似乎向前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悬崖。转头,他看到方锦羡从侧殿一步步朝他走来,微躬身子,俯身对他轻声说:“陛下,莫怕,臣在。”那日傍晚,他偷偷从灵堂跑出来,一个人蹲在廊下看雪,宫人不敢拦,只在远处看。也是方锦羡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把他被雪水洇湿的鞋袜脱了,从旁边太监手里接过一双干净的给他换上。那双手比他的脚还要凉上几分。他低声问:“以后就是你管我了对吗?”方锦羡低眉:“尽臣所能。”后来有了虞栖见,这位每日没什么表情的“老师”鲜活起来,赵砚的生活也被太阳烤得冰雪消融。他有时候会想起儿时,在长宁宫哭着质问二人是不是不要他了的第二天,方锦羡在文华殿跪在他面前,说了很长很长一段话,有关于父皇,关于他,关于虞栖见。那时候他听不太懂,只觉得方锦羡每次跪他的样子都不像在跪皇帝,倒像在跪更重要的东西。后来他懂了。他跪的是承诺。对先帝的承诺,也有对母后的承诺,更是对他自己的承诺。现在,这个人要走了。赵砚很难过,半夜往长宁宫跑,他知道今日方锦羡不在,因为这几日他都在忙着安排二人出宫的事。出乎意料的,虞栖见也没睡,在窗边饮酒。她依旧漂亮,和儿时见到她的第一眼没有什么不同。对了,赵砚知道她不是虞家女。“儿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赵砚笑而不语。虞栖见总夸他聪慧。他自然要向她证明,自己是个可以顶天立地的君王。“反正,你是我此生最敬重的母亲。”虞栖见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家允执已经是个大男孩了,俊得迷倒万千少女了,以后的路可就要靠自己走了。”赵砚忽然有些哽咽:“母亲,您和方叔的家,给我也留个位置。”“当然有你的位置。”-“陛下,该上朝了。”御阶之上,龙椅空着,赵砚走过去,坐下。满殿朝臣,齐齐跪拜,山呼万岁。他想起方锦羡走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陛下,臣这些年,值了。”值不值,后人说了算。赵砚会用一辈子,去证明方锦羡和虞栖见教导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