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栖见叹了口气:“现在,哀家问。你们答,搞快点。”“户部尚书,抛开没钱两个字,今年能挪给水利的专项资金上限到底是多少,给个实数。”王葛谦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方锦羡。方锦羡眼观鼻鼻观心,毫无表示,他只能斟酌道:“回娘娘,若压缩其他不急之务,最多十五万两。”“好。”虞栖见转向工部尚书,“十五万两,够修哪几段最要紧的河道?工期多久?预期效用如何?别跟哀家说不够,就说这十五万两,怎么花能花出最大水花。”“这容臣细算。”“给你一刻钟时间,心里要有数。”虞栖见不给他磨蹭的机会,目光落向都察院的两位:“核查归核查,不能影响今年新工程的预算和进度,你们查你们的,他们干他们的,除非查出实据,否则别拿‘可能有问题’卡今年的钱。”二人张了张嘴,想反驳这不合规矩,但抬头隐隐能看到那双写满“别耽误事”的不耐表情,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躬身道:“臣等遵旨。”“最后。”虞栖见看向两位阁老,“二位老大人,别光说从长计议,十五万两的盘子在这里,你们就给句话,这么干,大体上可行不可行?有没有要补的窟窿,限时半盏茶。”两位阁老面面相觑,没想到太后把皮球踢得这么直接,在虞栖见平静的注视下,他们不得不抛去那些四平八稳的套话,快速交换眼色,低声急促商量起来。很快,阁老给出了建议:“大体可行,但需加强工部与地方州府的协调,并建议户部拨款分两期,视工程进度拨付。”虞栖见点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赵砚:“陛下以为如何?”赵砚端坐着,立刻道:“母后处置甚妥,便依此议,着各部依限细化条陈,尽快施行!”“好。”虞栖见拍板,“散会。”她说完,率先起身,扬长而去。众臣还有些恍惚,这就完了?吵了几天没结果的事,被太后噼里啪啦就拍板了。他们下意识看向方锦羡,似乎想从这位实际掌权者脸上看出些端倪。方锦羡缓缓起身,面色冷淡,只对众人略一颔首:“诸位便按太后娘娘吩咐,尽快办事吧。”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众人纷纷躬身告退。方锦羡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殿门口,眼风向侧后方暖阁的方向一掠。她正和赵砚抱怨:“开个会啰嗦死了,效率真低,以后得定时严格要求他们不能扯皮才好。”赵砚捧着热茶递过去,殷切讨好地笑:“母后英明。”方锦羡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迈步走进了殿外纷扬的细雪中。滑冰几日后,雪霁初晴,宫中西苑冰池冻得结实,赵砚盼了半月的滑冰之行总算提上日程。她早早处理完事务,去喊赵砚做准备,被赶来的方锦羡扔了两套衣服。毫无纹饰的寻常富家子弟棉袍,和一套更朴素的女子冬衣,不由分说让虞栖见和赵砚换上:“今日出去玩。”他自己则是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束发用着最普通的木簪,往人堆里一扎,保管认不出这是权倾朝野的掌印大人。“方掌印,你这业务挺熟练啊?”虞栖见换好那套类似村子里会流行的大棉裙,啧啧称奇。方锦羡给赵砚系紧毛领:“早年办差,偶尔需要,今日低调些,带陛下与娘娘出去热闹热闹。”手上动作轻柔仔细,把兴奋得小脸通红的赵砚裹得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马车也很普通低调,莫方和霜兰也换上寻常平民的衣裳,一路摇摇晃晃出了宫门,直奔城外西山下的镜湖。一下车,热闹的声浪扑面而来。宽阔的湖面冻得如一大块剔透的琉璃,上面的人不少,像虞栖见曾去过的冰场。有技术娴熟滑得吸引人眼球的;有战战兢兢互相搀扶的小儿女;有推着冰车嬉笑追逐的孩童;还有摆开阵势卖热腾腾烤红薯、糖葫芦、姜糖水的小贩,吆喝声混着笑闹声,烟火气十足。“哇,你竟然会带我们来这么接地气的地方。”方锦羡特意了解过,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嫌此处配不上他们的身份,一般不会往这里来,大多是些不愁吃穿的百姓才会来此处玩乐,开放日有人看守维持秩序,还算安全稳妥。来前已经差人检查过,也有东厂和锦衣卫的便装在暗处守候。虞栖见一眼就看出不远处坐在地上三三两两吃着烤红薯的人是“便衣警察”了。赵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睛都看直了,抓着虞栖见的手小声惊呼:“母娘,好多人,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