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圆盒,打开,里面是色泽清透莹润的淡青色膏体,散发着一股清幽的淡香。“这是头油,以茶籽油、首乌、桑叶、蓝泽等十数味茶木精华,温火慢熬,过滤而成,性温和润泽,能养发根,顺发丝,止干痒,久用可使光泽重现,不易断裂。”说着,拿起玉梳,指腹从圆盒里勾出一点膏体,在掌心匀开,轻柔地按压在她略显干燥的发梢,随后从发根梳到尾。虞栖见从镜中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许久无言。有人能认真倾听自己说话就已经很难得,放在心上并想为你排忧解难的少之又少。心有触动,酸酸涨涨,被他掌心的热意所裹挟。“方锦羡。”“嗯?”“我决定再也不逗你了。”“多谢。”至死方休夜深了,窗外细雪约莫是要下整夜,方锦羡给虞栖见按摩完脑袋后,坐到一旁,捻起一块心吃起来。虞栖见发现他吃东西有一种奇异的专注感,仿佛每一口都认真品尝。她瞅着他:“还不回去?”“等你留我。”“不留。”方锦羡自然没脾气,退而求其次道:“再让我待会儿,司礼监冷冰冰,睡不着。”虞栖见关切地问:“炭火不够?你个堂堂司礼监掌印怎么混的,还能让屋子冷冰冰,能不能干了。”方锦羡在此刻,微妙地意会到她曾说自己没有浪漫细胞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了。因为虞栖见本人似乎也没有。木头一个。“你困了?”他问。虞栖见摇摇头,拢拢衣裳,坐到他对面:“你记得多刷牙,总吃甜的对牙齿不好。”方锦羡点头,向她交代:“一日三次,我不偷懒的。”“那确实很勤快了。”“应该的。”他答得理所当然。虞栖见想起一件事:“今儿早上霜兰和我说,表姐为了拒绝家中给她安排的婚事,离家出走被抓回去打了一顿,关禁闭不让吃东西。”方锦羡兴致缺缺:“嗯,然后呢。”“她是不是对你用情至深?上次都忘了骂你,竟然骗我。你们到底是何时有的情谊?”方锦羡轻哂一声,抬起眼,冷冷淡淡地看着她:“从未说过话的交情,何来情谊?且不说我是一个阉人,你觉着她会图我什么?”“一见钟情?”方锦羡沉默一瞬,不太情愿地替她分析这种破事:“我听过些传言,说王小姐眼光高,却不得家中疼爱,为她相看的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公子,或没出息的纨绔。”“约莫是走投无路了,才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看中我如今辅佐朝政的权势,可以圆她的意。”虞栖见若有所思:“我看她性子比较内敛,懂得为自己打算,也很好。”方锦羡吃完一块糕点,垂眸用帕子仔细擦手:“宁肯打一个阉人的心思,倒也豁得出去。”“你别老说自己”虞栖见撇撇嘴,“许也看到了你的好。对女子来说,全然没有用处的男人,才只剩解决性需求的存在必要。”“性需求?”“就是房事。”方锦羡正了身子,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你懂很多,再多与我说道说道?你接受我又是看中我的什么?”又是一个坦白局。虞栖见叹了口气,字句清晰地开口:“两性价值的本质是价值互换。我问你,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方锦羡沉默一会儿,摇头。“不知道还是不好说?”“不知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烛光在他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我从未对人有过这般心思,见到你便心生欢愉,非要说想得到什么自然是希望你待我有相同的情谊。”虞栖见看他面不改色的说这些话,自己反倒先脸红了,故作平静地告诉他:“这是喜欢,是男女之间的爱。你爱我,希望我爱你,没有别的要求了对吗?”“也有。”他说,“希望你只对我一人有这般情谊。”“这是由爱衍生的占有欲,我是说,在此之外,你是否希望我对你好,方方面面照顾你,还是帮你做些什么?”“没有。”他这个问题答得干脆,“我会照顾你,尽我所能待你好,无需你为我做什么。”虞栖见望着他干净的眼睛,突然卡壳,沉默一会儿才接上话:“聊正事,你不要卖萌,不要说这些甜言蜜语扰乱我心神。”他轻笑:“冤枉啊,青天大老爷。”虞栖见嗔他一眼:“姑且当你说的是心里话。我就没有你这么纯爱了,我现在是喜欢你,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会担心你日后淡了情谊,于我不利,所以希望你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