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羡:“”翻旧账的送命题。他斟酌着字句:“分得清。”殿内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方锦羡伸手把虞栖见稍稍推开一点,以免她影响自己说话不过脑。若无其事地走到软榻上坐下倒茶:“都不必见人,只凭你对朝局不闻不问的惫懒模样,便知你不是虞氏。”他抬眼,对上虞栖见的目光:“虞氏性情柔顺,甚至怯懦,心思细,对家族言听计从,入宫后断不敢,也不会像你那般理所当然地只想过自己的清净日子。”他回忆道,“她拢共也不过只做了一个月的皇后,先帝在时,虞氏见我就怕,无需特意吓唬,一句寻常问话便能让她惴惴不安数日。”“我那时觉她无用,却也省心,至少不会如林氏一般自作聪明,惹是生非。”“后来先帝愈发病重,局势微妙,虞家动作频频,我需敲打,曾在她面前,处置过一个妄图向外传递消息的宫人。”方锦羡的视线垂下:“血溅了三尺,她被吓晕,病了大半个月。”他转回目光,看向虞栖见:“那或许算吓唬,但我想要虞家,也要她明白,安分才能活。”虞栖见轻声问:“那你有没有一点后悔?”方锦羡沉默一瞬:“林氏下手不在我预料与控制之内,的确是我疏忽。”从他话语中听得出,当时他肯定觉得麻烦,懊恼过自己为什么没盯好,让虞氏死在林氏手下。虞栖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此前她一直在想,方锦羡喜欢自己什么,那有没有可能是喜欢这张脸?她认真地看着方锦羡:“我拒绝替身文学。”“替身文学?”方锦羡蹙眉,显然对这个陌生的词感到困惑。但结合她前一句话和此刻的神情,大致能明白个大概。他同样认真地看着她,缓缓开口,声线清晰:“虞栖见,我分得清。”“我分的从来都是魂,不是皮。”“而且”他有些羞涩地说,“你好看。”“嗯?”“你眼睛有痣,好看。”虞栖见深深看着他眼中的诚恳,便不再纠结于此:“那你刚见我时,凶神恶煞的做什么?”还是来了,方锦羡有些不安地解释道:“想逼你现原形。”虞栖见面上故作生气,审问般盯着他:“什么原型?当我是鬼神还是妖怪?”方锦羡目光闪躲,但依旧老实巴交:“若你对朝局有半分不利,即便你是真的鬼神,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再‘死’一次。”虞栖见举起拳头。方锦羡连忙抬手捂脑袋,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别打脸”“打你还挑地方?”“脸打坏了你不喜,我真得去找江湖师傅削骨换皮了。”虞栖见一愣,噗嗤笑出声来:“你不还手?”“不。”“那我把你打死怎么办?”“应该的。”“方锦羡,你这样是要上山挖十八年野菜的。”方锦羡缓缓从抬起的手臂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为何?”“恋爱脑没好日子过!”“我不爱吃野菜。”方锦羡一本正经地,“你别让我吃野菜,纵是没名没分,我也跟你一辈子。”虞栖见快笑死了:“说得这么可怜,只有野菜怎么办?”“那咋整啊?”方锦羡放下手,面无表情地张嘴吐出哀怨的话语,“你就不能想想办法,给我吃点好的?”“这没办法,你注定没名没分一辈子了。”方锦羡只听出虞栖见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接受了他。唇角轻轻抿起,笑意氤氲:“我愿意。”“”虞栖见一屁股坐下,咂舌半晌,又问:“那你从什么时候不怀疑我的?”“大概是你对着虞弘装哭,鼻涕泡都快出来的时候。”虞栖见:“?”方锦羡对自己的看人眼光表达了肯定:“还有你又怂又莽地骂我,很有趣。”“你才又怂又莽!那时候你真的很!讨!厌!”方锦羡从善如流地点头:“嗯,我怂。”说完,他半垂下眼:“所以你近来肯亲近我,我也惶恐,你本该讨厌我,恨我的。”“既然知道,你怎么不道歉?”他毫不犹豫:“对不起,英明神武的太后娘娘,您能不计前嫌,原谅我吗?”虞栖见哼哼两声,撑着头重新盯着他:“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就这样没有防备,活该吃野菜。”方锦羡突然收起一切玩闹的神色,凝视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虞栖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烛火摇曳间,却看到他翻起汹涌海浪的眼底。声质清冽,还带着些许沙哑,仿佛羽毛扫过心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