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上来,一是你自身还算干净,二来”方锦羡指尖在石桌上轻扣一下,“是太后娘娘瞧着你还有几分赤子之心,肯为将士说话,不是那等只知钻营不顾大局的蠹虫。”谢威连忙起身,抱拳躬身:“下官惶恐,定不负陛下、太后娘娘所托!”“坐着说。”方锦羡抬手虚按了下,“今日叫你过来,是给你提个醒,也是给你交个底。”谢威重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全神贯注。方锦羡看着他这模样,突然有点不知从何说起。心力交瘁。怎么跟教小孩一样,他跟赵砚都不用说这么多话。到底还是言简意赅:“兵部账目必须清清楚楚,有据可查,司礼监会看着,但不会替你擦屁股。”“武人重义气,但也易被蝇头小利和人情所缚,以前的烂账咱家替你清了,以后再出纰漏,连坐的可就不止一个两个,陛下和娘娘容得了你性子直,容不下一个管不住部下的糊涂尚书。”“最后,可以吵,但吵在明面上,摔笏板这种事,一次就够,再多就蠢了,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或想用些盘外招,可以来找咱家,司礼监的东厂,不是只查贪官的。”谢威听得心头怦怦直跳。前面是警告和规矩,这最后一句分明是递过来一把刀。他听明白了,方锦羡的意思是:只要你按规矩,忠心办事,我这个阉人,可以帮你扫清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障碍。是拉拢,更是邀请他上船递过来的绳索。只要他点头,今后他谢威的立场,便是方锦羡或太后,洗不掉了,那些文官清流,会更视他为异类。但是干他丫的,一帮子只会打擂台的玩意儿。他郑重抱拳:“臣记下了!”方锦羡不太明显的嗯了声。喝完茶,抬眼就看到谢威直勾勾望着自己,感慨道:“掌印,你真是个好人。”方锦羡:“”他嫌弃地移开眼。这种人,以后不会三言两语就被忽悠瘸了策反吧。他很不希望自己看人有走眼的时候,更别今天说这么多是费他口水。且再看些时日。若真是蠢蛋,拖出去埋了拉倒。方黛玉宫中的年节气氛渐浓,也就在这日,一份与年节赏赐一同发往宫外的恩旨,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虞府。太后懿旨,念及虞家先祖虞老太爷虞烬“学识渊博,忠正体国,于崇文院育才有功”,特此御笔亲书“文正家风”匾额一块,准其悬于虞氏宗祠正堂,以彰其德,以共勉后人。皇帝口谕,虞平山“持身清正,治家有方,于国艰难之际,能明大义,肃门庭”,增岁禄,另赏赐若干。太后体恤,赐年节恩裳,另有一批珍贵药材补品,指明是给虞公爷与夫人调养身子,并有一盒特制的御用点心,言明是太后娘娘亲尝后觉得好,念着家中父母兄长,特命送来。这一通赏赐下来,虽然没给什么实质的权力,但虞家人都明白,女儿终究是顾念着家的,连日的惶惶总算被安抚了下来。消息传回长宁宫时,虞栖见正在尝试着做卫生巾。她让霜兰送来棉花和一些吸水材质的布料,自己试着剪裁缝制,这已经是改良后的第三版,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卫生巾,但总归比月事带好用那么一点。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神情却比初来时沉静许多。“娘娘,家中此番该能安生许久了吧?”霜兰问。虞栖见哪里知道:“只愿他们懂得知足二字怎么写。”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一派寒冬的沉凝,窗户传来声响时,虞栖见朝霜兰挥挥手,小姑娘立马懂事地退出殿里把门关严。她打开窗子,就见方锦羡悠哉悠哉地含着糖,手里拎着个食盒。“你不是去见谢威啦?”她无意识露出笑,趴在窗前,拦了他进来的路。“见了,怎的,你还想听我们聊了什么?”方锦羡稍稍上前一步,凑近和她平视,眼里勾着笑意,“咱家太后的心里未免牵挂太多,迟早把我挤出去。”“哎?这话你就说错了。”“嗯?”“你还没住进来。”方锦羡轻啧一声,掩住失落,故作不在意般晃晃手里的东西:“路过御膳房,正好看到他们出了新菜,有江南师傅的手艺,尝尝?”“路过?”虞栖见拆穿他,“司礼监到长宁宫,跟御膳房可不顺路。”方锦羡面不改色地盯着她:“是绕了点路,娘娘这般拦着,是不让进?”“我说你天天翻窗,对得起你司礼监掌印的名号吗,哪天有贼来敲窗,霜兰以为是你,怕是比我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