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税案的专项组已经成立,虞家也在这半月暗中火速变卖资产,回笼巨额现银。两名涉及盐税较深的旁支子弟被勒令急病辞官,携家眷迅速离京,返回祖籍修养。同时,虞家主动向盐税调查组坦白了几笔早已做平的小额糊涂账,并双倍罚银上缴。虞弘和她那位父亲虞平山亲笔书写请罪自查折子,言辞恳切,痛心疾首,将一切归咎于治家不严,御下无方,自称老迈昏聩,请求责罚,并主动提出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朝野议论纷纷,多数人觉得虞家这次栽了跟头,虽未伤筋动骨,但颜面大损。虞栖见在朝会上训斥了虞家几句,象征性准了罚俸,并责令其深刻反省,算是画上了一个看似完美的句号。然而,方锦羡在半月的疏远后,第一次在深夜来到长宁宫。殿门关上,屏退左右,一身绯色蟒袍的男人站在殿中央,开口便是:“虞文柏在查你。”虞栖见在案前加班,闻言瞪大眼:“查我什么?”“查你还是不是你。”方锦羡的眸晦暗不明,复杂难言,身形在烛光映射下半明半暗。视线直勾勾盯着她,嗓音莫名哑了两分:“杀了他么。”虞栖见低着头,沉思片刻,摇头:“不行。”方锦羡目光紧紧锁着她,没有移开半点:“为什么。”虞栖见抿唇,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等我查清他是不是虞家亲生的,如果他不是,那便可以解决,如果他是我以后也不必再管虞家。”方锦羡:“我在查。”虞栖见:“可能虞家藏得深,我比较方便。”她看了眼方锦羡,快速收回视线,语气冷静:“鬼神附体、借尸还魂的说法常人难以取信,更不敢轻易宣之于口,就算怀疑,也无从查证,没事的。”方锦羡从中听出两分安抚的意味,眉心微拢,喉间莫名哽住,短暂说不出话。片刻后,他才轻声道:“你知道我在担心你。”所以才安慰我,对么?虞栖见闻言尴尬得脚趾抓地,只求他能更收敛一点,不要把窗户纸捅破啊!气氛僵持一息后,她故作自然地嘿嘿一笑:“那个,之前是我反应过度了,其实没什么,是我自己大惊小怪,你别放在心上。”说完差点咬舌自尽,这是什么答非所问欲盖弥彰的心虚表演好在方锦羡没让她为难,只用那种虞栖见没见过的目光看她一眼,然后轻轻颔首,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忽地停下,低声没什么情绪地说:“你许久没去看黑风了。”虞栖见看着他背影消失,撑着脑袋叹气。哪里敢去看。掌印大人的心碎写在了眼睛里。虽然对爱情没什么涉猎,但她对感情还算得上敏锐。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方锦羡喜欢她了。不然喊回来说清楚拉倒?可是怎么说嘛,她自己都没寻思明白呢。这人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她呀,纯添乱。首次共情领导,一个部门禁止谈恋爱啊喂!要是她尝试后谈崩了,以后两个人还怎么见面怎么共事?总得先走一方。而她和方锦羡之间大概率是她对这个世界挥手说拜拜。“霜兰。”她清清嗓子喊人,“准备一下,我们过两日回趟虞家。”“是,娘娘。”不觉间,夜已深,夜雨悄无声息地落下。虞栖见走到窗边,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和被雨帘打下的秋叶,良久无言。这么吹风的结果是,她感冒了。这风寒来得气势汹汹,先是鼻塞,接着喉咙发紧,到了第二天早上,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太医来看过,说是秋寒侵体,开了药,嘱咐静养。她昏昏沉沉地床上躺了两天,期间赵砚来看过她两次,都被霜兰以“莫过了病气”为由拦住。小孩扒在屏风后,忧心忡忡地望着虞栖见,非闹着要挣脱宫人进去,最后才被她瓮声瓮气地赶了出去。方锦羡没来。司礼监只是按规矩送来了每日的公文条陈,附上一张极简的纸条:娘娘凤体违和,事务可缓。字迹是他亲笔,力透纸背,却只字未提探病。虞栖见默默为他点赞。就是这样,冷静冷静再冷静!不过生病确实难受,没有现代见效快的药,听说高热都能死不少人,小小风寒也够折磨人。第三日,她睡够了勉强能起身,靠在床头喝药,被苦得龇牙咧嘴。霜兰连忙递上蜜饯。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虞栖见手一抖,药碗差点没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