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野有意将张其羽挡在自己身后,故而她未能第一时间看清来人的面容,只听见丁燎一句不确定的呢喃:“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太子不是跟着她父兄一起去了凉州吗?张其羽朝丁燎撇去一眼,瞧见他瞪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心下更感蹊跷,不禁向侧前方探出身子望去——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她骤感浑身血液凝滞,冰凉彻骨。她无比庆幸自己头上带着帷帽,足以遮掩她此刻天崩地裂般的惊骇。还有身后一双按在她肩头,试图用剧痛逼她清醒,强迫她稳住。“主子!”周遭众人正忙着行礼问安,本该无人留意姜月的这声低喝,却偏偏引来了陆今野的一瞥。他发现,看似端坐在椅子上的张其羽,似乎在微微地颤抖。不知是因为什么,她竟然都忘了起身对晋王世子行礼。他收回视线,将她挡得更严实了些。晋王世子,不是晋王。怎么会是晋王世子呢?!难怪。难怪丁燎会说太子殿下,因为晋王世子萧烺,几乎就生了一张与当今太子萧珩一模一样的脸。第一日回京的晚宴上,见到太子的第一眼,她也差点就要认错。张其羽感觉自己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看不见周围人在做什么,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脑中似有无数过往浮过,又似乎是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在此处和萧烺再见,如此地猝不及防、心惊肉跳,令她惊恐失措,只能仓惶地收拾内心一阵兵荒马乱后留下的痕迹。她顾不上屋内发生的一切,直到她被一声痛心切骨的嘶喊声给拉回现实。视线重新开始有了聚焦,首先引入眼帘的居然是脚边一根被人用利器截断、血淋淋的手指。张其羽重呼出一口气,心跳如擂鼓。下一秒,是晋王府侍卫此起彼伏拔刀声响彻耳畔,锋利的刀剑齐刷刷指向她身前的陆今野。为首的侍卫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晋王府的人!”陆今野邪笑一声,指尖把玩着两枚漆黑的刺轮,全无忌惮道:“我不过是教他一点规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晋王府的人规矩!”“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一个外头来的野路子将军,也敢在世子殿下面前撒野!”陆今野将手中的刺轮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眼底寒意森森,好似下一秒就要让这满堂侍卫血溅当场、一个不留。“住手。”一声不轻不重的吩咐从人群后方传来。侍卫们闻声齐齐让开一条道,晋王世子萧烺负手踱步而来,面上看不出喜怒。这熟悉地声音又让张其羽心下一紧。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断指,又看了一眼陆今野指尖的刺轮,微微皱眉:“陆将军,堂堂朝廷将帅,居然用暗器这种下作的手段,未免有失护国公威仪。”陆今野不以为意,负手而立,微微一笑道:“手段本无高下,只看用在谁身上。用来招呼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倒也不算辱没。”萧烺眉头一压,眼中寒意更甚。陆今野一双桃花眸放肆地扫过面前这张与太子分外相似的脸,心中竟无半分好感,反倒隐隐生出一种如临大敌的荒谬之感。仿佛是有什么心爱之物,即将被此人夺走。他压下这莫名的情绪,冷冷道:“此人冒犯陛下亲封的朝廷命官,按军律当斩,断一指已是我法外开恩。若还有人觉得这一刀砍得不够明白——”他指尖的黑铁刺轮缓缓一转,“不妨亲自上来领教。”张其羽安静地坐在陆今野身后,他宽阔的背脊似乎给她竖起了一道坚实可靠的屏障,让她能够置身于这场刀光剑影的对峙之外。但即便如此,她仍从两方人马的对话之间,听出此事是因她而起。大抵是有人进屋后对他们一行人,尤其是她发表了一些不入耳的评价,这才会引起陆今野冒然动手。“殿下请息怒。”张其羽理清思绪,从陆今野身后行出,缓声道,“都是为朝廷办事,何苦闹到这般田地。”霎时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张其羽身上,首当其冲的,是萧烺居高临下地审视。她朝着晋王世子的方向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陆将军方才也只是护军心切,并非有意折损晋王府的颜面。望殿下高抬贵手,此事便到此为止,免得伤了和气,传出去反倒叫外人笑话。”话音落下,满堂沉寂。陆今野把玩刺轮的手顿了顿,没有反驳,只是看向张其羽的眼神愈发晦暗不明。萧烺尚未开口,张其羽便又接道:“边关战事紧迫,朝廷援军星夜兼程而来,为的是御敌于国门之外,若在此等小事上纠缠不休,起了内讧,耽误了军机,如何向陛下交代?为了边境百姓、大胤的安危,请二位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