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想去便去,想回便回?!黄口小儿,不知所畏!竟还敢当着文武百官,当众言明,朕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承平帝膛目欲裂地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儿子,明明是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竟让他感到如此陌生。一个平日里对朝政不闻不问、只知埋头雕玉的太子,竟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要领兵上战场?他是疯了不成!面对承平帝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太子丝毫不改其志,朗声道:“肃州告急,凉州被围,朝中无人敢去。儿臣虽无能,却也是父皇的儿子,大胤的储君,理应身先士卒,为国赴难。”承平帝怒极反笑:“你也知道自己无能?朕且问你,你读过几本兵书?上过几次校场?你以为打仗是雕玉,一刀一刀慢慢刻就能刻出来?”太子眸光一暗,嘴角划过一丝苦笑:“儿臣自知,父皇素来不齿儿臣。”承平帝神色一僵,几度张口,却未能说出话来。太子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与身前,深深地拜了下去:“儿臣只是请命。父皇一日不许,儿臣便跪一日;父皇十日不许,儿臣便跪十日。父皇若始终不许——”“儿臣便以死明志。”承平帝闻言大骇,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以死明志?”他咬牙切齿地重复,“好,好,好个以死明志!你既一心求死,与其让你死在胡虏的手里,倒不如朕成全你!汪德顺,取朕的剑来!”被叫到的太监两眼一黑,“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三思!”“朕九思又有何用?你没听到太子的话吗!”他命令道,“朕让你即刻去取!”汪德顺匍匐在地,抖如筛糠,迟迟不敢动作。承平帝见状,怒骂了一声“废物”,旋即从殿中侍卫手中夺过仪仗木棒,握于掌中,高高扬起,猛地朝太子身上砸去。殿内很快便传出木棍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夹杂着承平帝气急败坏的怒骂,以及太子强忍疼痛的低声闷哼。“朕打死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承平帝一棒接着一棒,“朕打烂你这身骨头,看你还敢不敢说要去送死!”“陛下、陛下——别打了,别打了。”汪德顺从不远处连滚带爬地来到太子跟前,将他护在自己身下,哀求道,“陛下就原谅小殿下这一回,别再打了。真要打坏了小殿下,陛下该多心疼……”承平帝一顿,颇有些气急败坏道:“我心疼什么!我打的就是这个逆子!”说着,手中的木棍又要落下。汪德顺将太子搂得更紧,咬牙闭上眼睛。就在那木棍离二人只余半寸之差时,乾清宫的大门赫然被人推开——“父皇!”长公主萧娡一声骤喝,声震殿宇。承平帝的手猛然僵在半空。他尽量缓和了语气,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长公主却并没有理会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到太子跟前。蹲下身伸手拨开汪德顺,将太子扶起来,目光飞快地扫过他额角的血迹、脸颊上的茶叶和淤青,又掀开他的衣袖看了看手臂上的伤痕。这还只是在浅显的地方,后背上的伤肯定更多。她咬牙,猛地转头看向承平帝,怒声道:“我再不来,阿弟就要被父皇给打死了!”承平帝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长女居然是特意跑来教训自己的,连指了指太子道:“你倒是问问他,你的好阿弟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不论是什么,也不该成为父皇打阿弟的理由!”“你……”“父皇!”长公主骤然起身,直面承平帝,目光中包含无尽的怨愤与哀痛,“有些话,拼着得罪父皇,儿臣也不得不说了!”“阿弟出生那年,母后便去了,父皇哀痛之余,只忙着稳坐江山,何曾多看过这个孩子一眼?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后宫,被奶母和宫人们护着长大,从来没享受过一天父母之爱,有的只是防不甚防的暗算与刺杀——说起来,这些可都要拜父皇的不闻不问所赐!”承平帝面色铁青,嘴唇微动,却没说出一句话。“后来他长大了,父皇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想起自己需要有人继承江山,便将他接到身边。儿臣还以为,阿弟总算苦尽甘来,可父皇是怎么对他的?平日冷言冷语、动辄打骂,从未给过一个好脸,随意贬低他至一无是处。他在父皇面前战战兢兢,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又要挨一顿打。”长公主说着,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愈发拔高:“阿弟读书,您斥他朽木迂腐。习武,您笑他花架。雕玉,您骂他玩物丧志。他进是错,退亦是错。您看不上阿弟,觉得他不配为储君,如今他豁出命去,要替父皇分忧、替大胤出征,您又不许。敢问父皇,您究竟想要阿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