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纪霄拍了拍他的肩背,压低声线,“只当是闲谈,有何不能说的?张小姐这般品貌,颜兄当真不心动?”本只是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这位颜兄听完后顿时变了脸色:“三公子莫要再取笑我了,颜某不过一介寒门书生,岂敢肖想张小姐这样的女子。”这样的人,他远远看上一眼已是逾矩了。若非侥幸得老师推荐,进了纪府读书,他这样的穷书生,连参加今晚宴会的资格都没有。“安山,”纪霄见他神色紧张,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自古英雄不问出处,你何必自卑?况且你饱读诗书,又已中解元,进士及第也是迟早的事,他日若能连中三元,还怕不能得张小姐青睐吗?”闻言,颜安山心中一颤,并非单纯因为最后那句“得张小姐青睐”,而是那句“连中三元”。对天下所有寒窗苦读之人而言,连中三元是梦里都不敢贪心的奢望,光是想到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他不禁想:是啊,若真有那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去想,不敢去争取的呢?“哎呀!”一道惊呼,拉回他杂乱的思绪。颜安山猛地抬头,便看见张小姐不知怎得歪斜在侍女身上。“小姐,你没事儿吧?”张其羽摇了摇脑袋,摆手道:“没事,赶紧走吧。”这地儿又闷又嘈杂,害得她头重脚轻,这才不小心崴了脚,好在并不严重。不过……她用余光看了眼周围,果然,成功又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且看她马上要出门,那些个议论声也略微放肆了起来:“瞧,我就说她不是真如表面那般无动于衷吧?”“可不是,伤心的都走不动道了。”“要是倒在我怀里就好了!”“……啊?”张其羽:……借着侍女帮她整理衣裙的片刻,她在暗处痛快地翻了个白眼。-晚间轻柔的微风带走身后窸窸窣窣的杂语,张其羽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轻盈,不多时就到了那片芙蓉池。等欣赏到这一池白的晃眼,粉得发腻,花瓣薄得透明的矜贵水之芝,张其羽浑身各种不适的症状顿时消散。风过时,满池叶子翻涌向岸边,送来阵阵飘香,钻进鼻子里就散不开,连发丝都要沾染。她忍不住赞叹:“太美了。”肃州虽自由,却少有这样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她四处一望,瞧见池心有一座水榭,朱栏曲槛,刚好伸到花最深的地方。“苔生,我们去那儿坐。”张其羽领着侍女落座于水榭,双手支着下巴落在美人靠上,望着满池荷花,眉眼弯弯,心满意足。“苔生,别站着了,来坐。”张其羽拍了拍她身侧的坐凳,想了想,又去拉她的手。苔生是她幼时在山中救下的孤女,二人相伴长大,人前是主仆,人后如姐妹。苔生被她拉着,略有些僵硬地坐下,犹豫半晌,低声道:“小姐,太子他……”张其羽随风轻晃的身躯一顿,笑意不减:“太子?太子怎么了?”苔生定定地看着她,不再说话了。她心知小姐断不会因太子拒婚而伤神或愤慨,但……但太子的容貌,与那人实在是太像了啊!不过匆匆一眼,她心中便慌乱不止,小姐被如此相似之人拒婚,心中又该是何滋味呢?张其羽坦然对上苔生盛满不安的眼神:“我知你要说什么,不必担心。”那人毕竟是太子的血脉宗亲,长相相似也不算稀奇。“太子拒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张其羽笑道,“你知道,我在选夫君一事上最是挑剔,要相貌英俊,品行俱佳,最重要的,是要听话,听我的话。你觉得,太子能满足我这最后一个要求吗?”苔生沉默摇头,定是不能的。“所以这婚事他拒了也好,即便是他不拒,我也是要想法子搅黄的。”她说得轻快,音量也不自觉拔高了些。谁知话音刚落,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苔生脸色骤变,旋身而起,一把将张其羽护在身后,手下意识抚上腰间,空的——今日皇帝设宴,所有人入内都要验身搜查,故而她并未佩戴软剑。意识到这一点的苔生心跳也空了一拍,伸出的手缓缓蜷起握拳,呼吸变得沉重和危险:“什么人!”水榭顶上传来细小的动静,张其羽抬眼望去,只见屋外月光如泻,一道矫捷的身影从高处踏月而来,足尖轻点池中绿叶,随后稳稳立于二人身前。“张小姐,久仰大名。”是道明朗的少年音,应是今晚赴宴的某家公子。张其羽微微偏头,目光从苔生的肩颈穿过,对上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