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听完,面上逐渐浮现复杂之色——虽然萧烺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堂兄弟,但若要论起亲疏,他自然是要与陆今野更亲厚一些,乍一听萧烺软禁了好兄弟的妻子,萧珩心中也不免替陆今野打抱不平。可碍于当着两名女眷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一副欲言又止、愁态万千的杵在那里。对于他心中所想,张其羽也能猜到个七八分,但既然对方不提,她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结。这件事即便要解释,也是她该和陆今野解释,旁人怎么想,她不甚在意。“那……为何那嬷嬷也会同你一起来?”陆今雨的目光落在张其羽身后那位沉默的老人身上。那嬷嬷正怔怔地盯着萧珩的方向,眼神空空荡荡的,看着让人感觉心里发毛。张其羽心下一跳,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有个人。“嬷嬷……”她侧过身,有些不安地唤道。嬷嬷没有应她,仍怔怔地望着萧珩的方向,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他的眉眼,像在辨认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张其羽心道不好。来之前,她本想着,连作为堂兄的萧烺都与太子如此相似,那么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之间,在模样上大概是能像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这才放心的撺掇着嬷嬷带她来东宫。可她忘了,太子已然是近弱冠之年的成年男子了。而嬷嬷记忆中的大皇子,却永远停留在了七岁那年的小儿模样。这两者之间相差的岁月,不知会对这位精神脆弱的老人起到怎么剧烈的冲突。想到这里,张其羽赶紧站起身来,刚要朝嬷嬷走去,就见她冲着太子讷讷地呢喃了一句:“大皇子……”张其羽的动作一顿。嬷嬷迈开步子,极其缓慢地朝着萧珩走去,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萧珩眉心轻蹙,对于这位嬷嬷的到来却没有退避的打算。虽然他对已故的母后和皇兄早已没有任何印象,但关于当年的事他从小到大也听过不少,对这位失智的嬷嬷也略有所耳闻。嬷嬷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像是想去碰他,指尖却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游移,“大皇子,真的是你,你……你都这么大了。”余下三人各自相视一眼,都没弄懂目前是个什么情况。嬷嬷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自打你被那人带走,奴婢整日都在想着你。大皇子,你过得还好吗?那人……那人可有折辱你……”殿中静了一瞬,张其羽暗中向萧珩递去一记眼神,萧珩即刻领会,不动声色道:“劳嬷嬷挂心了,孤……我很好。”“那就好,那就好。”嬷嬷抬手抹了把眼泪,瓮声道,“怪奴婢当年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把你带走,都怪奴婢没用……”此言一出,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异之色——这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可就大了!如果张其羽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嬷嬷当年可是拼死进过坤宁宫的火海,想要救仁僖皇后和大皇子萧聿,是当年第一现场的目击者,若她说的话是真的,那也就是说,当年大皇子并非是葬身火海,而是被人从宫中给带走了?张其羽心头飞快地转着,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若真是如此,带走他的人是谁?有何目的?他如今是死是活?又身在何处?可,话又说回来,这位嬷嬷神智不清多年,她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她看到的那些,到底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多年精神折磨后自己拼凑出来的幻影?心里有了疑问,张其羽非要弄清楚不可,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来了。”萧珩沉声道,“你们得赶紧离开。”张其羽心知被发现话会出大事,只好先按下心中的疑虑,快步上前扶住嬷嬷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嬷嬷,我们先回去。”嬷嬷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出来,怔怔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挣扎,任由她扶着往床榻后面的地道口退去。经过榻边时,张其羽给了陆今雨一个重重的拥抱,在她耳边低语道:“万望珍重!”而后她不再犹豫,弯下腰,扶着嬷嬷钻进了那个洞口。地砖在她们头顶重新合拢,殿中恢复了先前的安静。-一连近半月,张其羽在坤宁宫过了十分宁静的一段日子。那日从东宫退出去之后,无论张其羽在地道中怎么问,嬷嬷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沉默地朝着与回坤宁宫相反的方向走。张其羽猜测她是想回自己原来的地方,也没有挽留她,毕竟自己所在的坤宁宫也有宫人时常走动,把她带回去只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