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对您,已是格外开恩。江家附逆,按律当满门抄斩。是将军力保,才将您从诏狱中带出,给了您这正室的名分和眼前的荣华富贵。您就算不念将军的恩情,也该想想,若您执意寻死觅活,惹怒了将军,外面那些尚未处置的江家女眷,又会是什么下场?”嬷嬷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江玉赫已然破碎的心神。外面那些“尚未处置的江家女眷……母亲……玉笙……她们还活着?被杨靖控制着?江玉赫颓然坐在床边,刚刚支撑着他的那股戾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嬷嬷见他终于安静下来,示意丫鬟重新摆上合卺酒,又点了安神香,这才带着人退了出去。洞房里,只剩下江玉赫一人,和空气中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最终归于沉寂。“吱呀——”房门再次被推开。一道带着浓郁酒气的阴影,堵住了门口。是杨靖。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甲胄,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衬得他本就冷硬的面部线条更加深刻。他喝了酒,脸上带着醺意,眼神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落在床边那抹同样刺眼的红色身影上。“玉郎。”他开口,声音带上亲昵。他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向床边。江玉赫没有抬头,只有袖中紧握的手,泄露着他内心翻涌的恨意。杨靖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今日辛苦你了。”杨靖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红色衣料的瞬间——“别这么叫我。”江玉赫终于开口。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杨靖。那双总是带着少年意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我嫌恶心。”杨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那点刻意装出的温和与醺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铁青的冷硬。“恶心?”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江玉赫,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需要我仰望的江家小公子吗?”他俯身,逼近江玉赫,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几乎将江玉赫笼罩。“江家完了!你爹死了!你娘和你妹妹的命,捏在我手里!”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是我!是我把你从阎王殿里捞出来!是我给了你这条命,给了你这个名分!没有我,你现在要么是诏狱里的一具尸体,要么是教坊司里最下贱的玩物!”“恶心?”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你可得好好习惯这份恶心。因为从今往后,你这辈子,都得顶着‘杨夫人’这个名头,在我身边,在我床上,慢慢习惯!”他说着,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终于重重落下,却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粗暴地捏住了江玉赫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与自己对视。“看着我,江玉赫。”占有欲和某种连杨靖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戾情绪,疯狂滋长,“记住,我是你的夫君,是你以后唯一能依靠的人。你的生死,你的荣辱,你母亲和妹妹的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所以,收起你那些可笑的高傲和厌恶。好好做你的‘杨夫人’。否则”他手指用力,捏得江玉赫下颌生疼,“我不介意,让你真正体会一下,什么是生不如死。包括你在乎的那些人。”江玉赫被迫仰着头,与他对视。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像无数把钝刀,刮着他的心。杨靖看着他眼中最终却归于一片死寂的暗流,似乎满意了。他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但另一只手却抚上了江玉赫的脸颊。“这才对。”他拇指摩挲着江玉赫冰凉细腻的皮肤,声音也放缓了些,“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玉郎,别辜负良宵。”他说着,手开始下滑,探向那身繁复嫁衣的系带。不要脸至少,关于自身生死安危的最基本判断还有。江玉赫不再试图用语言诱导,只是冷冷地看着阿勒罕,看着对方因痛苦和虚弱而微微发抖的身体。阿勒罕见主人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自己,似乎有些不安。他又往前蹭了蹭,距离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江玉赫身上那股让他眷恋的甜香。这香气似乎真的能缓解一些伤口的灼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主人”他低低地、带着哀求意味地又叫了一声,那只没受伤的手,再次试探伸向江玉赫垂在身侧的手。“别碰我。”江玉赫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但这次没有立刻缩手,只是任由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触碰到了自己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