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外,裴令柔正被两个小丫鬟拦着,两只眼睛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瞧见令仪过来,她眼眶顿时一红,眼泪就在里头打转:"姐姐,妹妹只是想帮姐姐理理账,妹妹不是故意的。"
她手里,还捏着一册账本,是摊开的中馈账,正翻在支出那一页。令仪扫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丫头,是想看看她这中馈,到底是怎么当的。
令仪走上前去,从她手里把那册账本抽出来,语气不轻不重:"妹妹想看账,说一声就是,何苦自己闯进来。这书房里的账,都是府里的要紧东西,丢了哪一页,妹妹可担待不起。"
那眼泪掉得又急又密,偏还哭得好看,一滴一滴,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令仪心里明白,这哭,是练过的。
裴令柔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姐姐,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帮姐姐分忧。"
"妹妹这份心,姐姐记下了。"令仪直视着她,脸上笑意温温,"只是往后,妹妹要进书房,先让绿枝通传一声。这府里的规矩,不能乱。"
她话说得温和,可记下了三个字,让裴令柔后背没来由地一凉。
"都怪我,是我冒失了。"裴令柔连忙认错,哭得更加委屈,"姐姐别生我的气。"
"妹妹多虑了。"令仪递过一方帕子,"擦擦,别叫人看见,说姐姐欺负了你。"
裴令柔接过帕子,抽抽噎噎地走了。
裴令柔前脚一走,绿枝就愤愤地说:"姑娘,她分明是来翻您账册的!这白莲,装得倒像!"
令仪没有说话,只让绿枝悄悄去盯着裴令柔院里的人。
到了傍晚时分,绿枝回来回话:"姑娘,二小姐身边的丫头,今儿往王氏院里跑了三趟,神神秘秘的。"
令仪心里有了数。庶妹和继母两个,这是联起手来了。一个在明面上哭,一个在暗地里递话。
前世,这母女俩也是这么配合的。王氏唱白脸,裴令柔唱红脸,一个逼她,一个哄她,把她的婚约、她父亲的名声,一点一点,都算计了进去。
到了这天夜里,令仪借着送料子的由头,去了庶妹院里一趟。
裴令柔迎出来,脸上还带着点白天的泪痕,笑得怯生生的:"姐姐怎么来了?"
"天凉了,母亲让我给各院送些料子。"令仪把料子递过去,眼睛却不经意地往裴令柔的妆台上扫了一眼。
妆台上面,摆着一支玉簪。
那支玉簪,成色是极好的,水头极其通透,一看就不是一个庶女用得起的物件。令仪的那道目光,在那支玉簪上停了停。
她认得这簪子。她前世见过这支簪子,是临安侯府的东西。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一个定北侯府的庶女,手里怎么会有临安侯府的信物。后来她才想通,临安侯府这门亲事,自始至终,裴令柔都比她上心得多。
前世,这支簪子最后被裴令柔戴了出去,去了临安侯府的赏花宴。那时候令仪已经是临安侯府的继室,远远看着,才认出那是临安侯府老夫人的旧物。
"妹妹这簪子,倒是精致。"令仪状似无意地夸了一句。
裴令柔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开来:"是母亲赏的。"
令仪没再多问,笑着告辞离去。
回到自己房里,她翻开心里的那本账,翻到裴令柔那一页。
庶妹,裴令柔。拿过临安侯府的好处。
她指尖点在那几个字上,又想起那支玉簪。这时间线,前后对上了号。
原来这个时候,她就已经暗地里,和临安侯府勾连上了。这庶妹,比她想的,还要早地,把脚踏进了临安侯府的门。
令仪把心里的账本合上,走到窗前。庶妹的院子还亮着灯,灯影里,那支玉簪,被仔仔细细地收回了妆台的匣子里。她得早做打算了。这门亲,裴令柔想要,就让她去要。可这临安侯府,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