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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遥远的远方（第1页）

艾克——斐潜最近总是梦见他。

不仅是他，还有福利院一众和他同窗、同游过的生动面孔。

梦境最后，所有人都烟消云散。

尸骨无存。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而这样的噩梦，还在现实中延续。

斐潜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甘凝预备在两个星期后去往医院，那他必须在两周内找机会带他们离开这里，至于福利院其他的孩子，斐潜心如刀绞——他实在是太无能了，没有余力拯救所有人。

就连自己，都是砧板上的鱼肉，无时无刻不在任人宰割，他只比别人多把握一点先机而已。

斐潜有自己的逃跑路线，他每次去往福利院，并不是全天耗在那里，他在附近爬了很多山。

查菁华有次和他说，小时候发现过一条偏僻的野径，通过这条捷径可以快速翻过一座高山，就能看见不远处星陨镇的轮廓。

斐潜要找到那条路。

小镇道路上有随处可见的监控，他只能从无人的深林里潜逃，最大程度掩藏行迹，防止半道被抓获。

查菁华对童年的记忆没有那么深刻，多年过去草木早已掩盖孩童偶然的足迹，查菁华平日里神出鬼没，斐潜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他，因此他留给斐潜的线索不多，只有一个模糊的方位。

昨夜才下过一场大雨，斐潜脚下一片泥泞，湿润的空气中带有一股腥气，他向上一步，松软的泥土就下陷半步，废了好一番力，艰难地爬上一个又一个土坡。

“我记得上次看见的歪脖子树就在这附近，怎么不见了？”

根据查菁华的回忆，往歪脖子树指向的反方向一直走，很快就能找到出口，但上次斐潜在山林里兜兜转转好长时间，才第一次看见这颗显眼的异状高树。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打探，只能在取得阶段性进展后抱憾而归。

独立意识出声提醒：“在前面，那个土堆里，小渡，注意安全，小心滑坡。”

昨夜雨势太大，把半个坡上的植被都冲垮了，查菁华印象里的那棵歪脖子树，被埋在泥土、石块和枝叶的混合物里，露出一截粗枝，倔强地梗着脑袋。

斐潜这才放心地拍拍胸脯：“吓死我了，还以为自己走错路了。”

斐潜手脚灵活，灵巧地避开那些路障，山猫一样在林间穿梭，一路踩扁那些碍事的杂草，折断拦在眼前的那些细碎的枝叶。

眼前的碎光越来越密，天空越来越完整，斐潜的瞳孔也越来越亮，他的眼瞳里，渐渐折射出远方的景色。

星陨镇，百荣区的边缘城镇，曾经拥有该片区最大的矿产基地，经过数十年的挖掘，周围的群山变成沟壑，大片矿区后无人打理，变成星陨镇和青石镇之间一条颜色深浅不一的隔离带。

于是斐潜就看见远方的星陨镇前面，还拦着一条灰色的“护城河”，只要渡过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弃矿区，就算突破网域屏障，离开了雾棱山域。

好在斐潜的心理准备已经做得足够久，不会为这点困难退缩，看见远方城镇的那一刻，他一身的疲惫都随之消散。

漫无目的的长时间游荡，忽然看到终点就在前方，这种柳暗花明的感觉，令人惊喜又满足。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下山时候容易倦怠和松懈，斐潜折返时心情大好，脚步轻快，一不留神踩中一块湿软的沙土，脚下一松，瞬间失去平衡。

他在惊慌中调动全身肌肉及时刹停，好险没有一路滚下山坡，但地面上粗粝的石块还是滑破了他右脚的膝盖，斐潜忍痛揭开裤腿，血珠从伤痕中渗透出来，连成一道道血丝，很快糊成一片血浆。

“小渡！你还好吗？”

斐潜嘴上说着没事，眼里已经疼出泪水，这等强烈的痛觉和身体反应当然瞒不过和他五感相连的独立意识。

“原地休息一下吧，我给你分散一下注意力，听我讲完故事就不痛了。”

哄三岁小孩呢。

斐潜破涕为笑，挪到平坦的地面，取出口袋里的柔棉纸按在伤口上，嘶着气说：“我不听童话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