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潜一跨出教室,手环就传来震动提示,他打开界面,就看到闪灵给他提供了一系列精神疾病和心理问题的分析概况,还贴心地推荐了附近的精神专科医院和权威的专家门诊。
“……”
“求你了,让我和你相处一段时间。”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苦苦哀求,斐潜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他好不容易离开重症病房,以为自己死里逃生,往后呼吸的,都会是自由的空气,没想到自己还是没有恢复成一个健康的身体,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把自己归入正常的人群。
食堂里已经没有多少学生,几个工作人员零零散散地坐在餐桌享用员工餐,斐潜给主任发送完信息,只拿了一根营养胶条和一杯功能饮料,失魂落魄地走进独立用餐室。
“对不起。”
那道声音再次向他郑重道歉。
没有人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全方位地预防疾病,尤其是大脑的病变。
所以……这也不算是对方的过错。
“你叫什么名字?对自我有什么认知吗?”斐潜一点一点地吸着胶条,他没心情用餐的时候就这样应付。
通过窗户反射的光影,斐潜看见自己叼着胶条摆弄水杯的样子,甘薇好几次笑他这副摸样和围栏外面进食的猫咪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名字,在我的认知里,好像读了很多年书,和很多人打过交道,有很多的学习经验和工作经历……别哭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出现的……”
窗户上的倒影面颊上闪烁着一行莹亮的碎光,斐潜抹了一把脸,说话时还带有一点鼻音。
“看来你不止能听见我说话,还能通过我的视野观察外界,你和我的感官是共通的吗?”
脑海里迟迟没有回应,斐潜并不认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他喝完最后一口饮料,问道:“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对方又突然消失了。
看来他的病情,还不太“稳定”。斐潜有些绝望地笑了一下,最好——以后都不要再出现了。
晚间回到宿舍,斐潜目光无神,在走廊上缓慢挪步,隔壁宿舍传来断断续续的闷声呜咽。
宿舍的门墙并不隔音,因此就算对方极力克制,啜泣声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斐潜的耳朵里。
又是那些家伙,合伙在宿舍里欺负人。
斐潜无力地闭了闭眼,拉开自己的宿舍门,差点和站在门后的艾克迎头相撞。
艾克抬头朝斐潜笑了笑,他眉头还没有舒展,所以笑得十分勉强,他一身古铜色的皮肤,脸上还有明显泛黑的眼圈。
斐潜知道他内心的纠结,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看来神经衰弱的艾克今晚又睡不好觉了。
四人床位的宿舍里只有三个人,严绪蹲在地上把玩着斐潜床头的多肉,斐潜悄悄上前,重重一拍他的肩膀,严绪在惊吓中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和前几天掉下床的斐潜摔在同一个坑印。
“别把我的启明星盘坏了!”
严绪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撅着嘴心虚地说:“不就是盆多肉嘛,还没我的半个手掌大,这么宝贝做什么?”
“它确实不是什么珍惜物种,可整个院子里,你也只能在我这儿看见真实的玉露了。”
搜索引擎上随手一搜就能翻看无数多肉的图片资料和文字介绍,有机会去百科馆的情况下,还能在虚拟场景中接触不同的多肉类型,可真真切切可以被触摸、具有真实触感的玉露,在这个福利院里只有斐潜拥有。
这棵多肉是他去年参与集体户外秋游时偶然发现的,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山林带回这里,移植到裁切后的塑料瓶里,将它照顾得亲翠欲滴、晶莹剔透。
这是斐潜眷养的小生命,是消减他不安情绪的解压神器。
总要和这世界产生一点联系,才能更好地扎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