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川只是默默地将柔顺的发丝缠在簪子之上,有几缕从他指缝间滑落。只是凭着陆藏鸦修为进益的速度,恐怕他们很快便会分开了。
“天黑了。”他兀自开口,眯起了双眸。
陆藏鸦抬手为他的眼睛多加了些灵力:“这样应能看得更清晰些。”
他只觉得眼前一层淡淡的薄雾退去,清晰可见有个黑袍人出现在了门口不远处。黑袍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怀中似是抱着什么,鼓鼓囊囊的。没人出来迎他,他就自顾自地进门,可还跨过门槛,就被一道紫光弹了出来。
“魔族……”沈黎川喃喃地念了一句。
陆藏鸦诧异:“你怎么知道?”
沈黎川沉默许久,才又开口:“我十岁之前,家中本是颇为富贵的,父母和睦,我也锦衣玉食。是魔族将我们满门屠尽,我昏迷过去之前见到的也是如此的紫光。是落英派救下了我,当时我尚还以为他们是好人,没成想竟……我倒不如直截了当地死于魔族之手好了。”
陆藏鸦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使劲儿地揉了揉沈黎川的发顶,一把将他闷在了自己的怀里,像是哄孩子一般道:“好了好了,不想了,以后阿黎再也不会受欺负了。”
沈黎川听得见陆藏鸦平稳的心跳声,可很快,他就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怦然声了。
但他很快收敛了所有情绪:“下面什么情况了?”
“啊,糟了!”陆藏鸦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忙不迭地又去寻觅黑袍人的踪影。
好在黑袍人并未走远,被那紫光一震,显然是晕晕乎乎的,半晌才爬起来。兜帽已经掉落,露出他大半张脸来。怀中抱着的也滚了出来,是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稚童。
“是那只鱼妖?”沈黎川瞧得清楚,“果然他们之间有关系,可他又为什么会杀了黑蝶妖?内部矛盾?”
陆藏鸦天真又真诚地摇头:“我不知道啊!”
鱼妖将稚童放在一旁,又尝试了几番闯门,皆是被结界弹开,他就不再努力了,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的门槛上。
“他瞧着有些可怜。”陆藏鸦叹了口气。
“这天下可怜之人众多,是怜悯不过来的。”沈黎川拢了拢大氅。他如今在云端之上,当真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身子冷,心也凉。
“阿黎,你又冷了吗?那你抱我取取暖吧。”陆藏鸦搓着他的双手,朝他的手心哈了口热气,又渡了些灵力进去。
陆重山率人前来之时,瞧见的又是陆藏鸦缩在沈黎川怀中打着盹,沈黎川仍紧盯着下方的动静。
大部队留在十里之外,随行的只有赵长老和孙长老。
他本欲拍醒陆藏鸦,却被陆重山制止:“带小痴回去吧,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沈黎川并不多问,只应了声“是”。但他却不动作,只静立在一侧。
陆重山怪异地瞧他一眼:“怎么不走?”
他几分窘迫:“我无法操纵折妄。”
陆重山一顿:“你还未曾和小痴共享意识海?啧——”
他话未说完,下方却有了动静,客栈的门竟是被从内推开,有人探头探脑地出来了。
沈黎川心下一紧,不由自主地捏醒了熟睡的陆藏鸦。他揉揉眼睛,用沈黎川的袖子沾了沾眼角,哼唧了一声:“宗主您来了,这几个魔族要怎么处置呀?”
陆重山收到消息中未曾有过魔族这一说,顿时周遭听见的几个人都握紧了手中剑,目光冷冽如寒冰利刃,蓄势待发。
陆藏鸦鼓了鼓两腮,看了眼沈黎川,见沈黎川朝着他点头,便用最小的声音同陆重山解释了个清楚。
陆重山的眉心川字愈发深了起来,他唤来沈黎川,问道:“你可知,落英派送你来的时候可说的是你年少失怙,被亲娘卖进的宗门,不论让你做什么,只为你求一口饱饭?”
沈黎川一向漠然的面容陡然流露出震惊:“绝不可能。我是十岁才上的落英派,那时候我早便记事记得很清了,若非我家族被灭,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师父,我没必要在此事上说谎。”
“倒也是如此。”陆重山捋了捋胡子,“照理说,若落英派当真是你的救命恩人,即便是让你做了个炉鼎,但也刚好有由头拿捏你。除非这事还有更深的隐情,但你当时年少,又被惊吓,记忆模糊不清。也是有法子的,不过需得让小痴开了你的意识海,去探查你的记忆。你二人是为道侣,这倒也是平常,你可愿意?”
探取他的记忆吗?
那岂非……他某些腌臜的心思,也会一览无余?
他深吸了口气,没多犹豫:“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