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去!”裴琅明白阿拓一时半会儿不能懂,只得强行拦住他,“你不许去,你若是去了,以后就不要喊我公子,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阿拓听得呆住,不敢相信,“公子,你这是要赶我走?”
裴琅闭上眼,冷静异常,“是。如果你去找了沈女郎,你我主仆情谊就到此为止。”
“好……好……”阿拓什么也没再说,捂着脸跑了出去。
外面夜风很冷,他在皎洁的月色下有了很久很久。
他不想和裴琅主仆分离,但他也不想看裴琅这样被欺负,不管怎样,他都要去找沈却枝试一试,他不能坐以待毙。
沈却枝养了几日的身子,病已好得差不多了,最近一两天,她又开始练功,从前的拳谱她已练得熟了,这会儿她准备试试长枪。
俗话说,兵器一寸长一寸强,长枪更是兵器中的佼佼者。
只是长枪不易练,尤其是对她这样的小女郎。
长枪往往能有十几斤重,这样的重量压在一个小女郎的身上,光是举起来都很难,更不要说练招式了。
沈却枝这两天就在和长枪的重量缠斗,非要把长枪练好不可。
阿拓来时,她正挥出一枪,枪尖指地,在地上砸出一个窝来,桃子鼓掌叫好,沈却枝没收枪,还要再耍一会儿呢,扭头看见了阿拓。
阿拓这么急匆匆的,肯定有事儿,沈却枝收起长枪,问阿拓发生了何事。
阿拓连哭带喊地把事情都说了。
沈却枝这才知道她在家休养的这些天发生了多少事。
她原本以为,裴夫人只是不让她见裴琅了,没想到,裴夫人竟然不让裴琅上学,甚至不让他参加院试。
上辈子她只觉得裴夫人是冷漠,是不爱笑,此时她才知道,原来裴夫人的心肠这样硬。
她从来没有把裴琅放在眼里,裴琅上不上学,是否科举,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可是科举是裴琅唯一的路啊!
她就这样断了裴琅唯一的希望。
裴琅究竟做错了什么?
沈却枝胸口憋闷,一时说不出话来。
桃子见状赶紧扶住沈却枝,焦急地问:“女郎,你怎么样了?”
沈却枝摇摇头,“我没事,我们去裴府,找裴琅。”
桃子犹豫了一下拦住沈却枝,“女郎,真的要去吗?若是被裴家人或是骆夫人知道该怎么办?”
这回不是去别的地方,是去裴家的祠堂,若被发现了不是小事,恐怕连骆夫人也保不了她。
可一想到裴琅唯一的科举前路就要就此断绝,想到他所受的折辱,她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知道。”她抬眼,声音笃定,“我会小心。”
夜色渐深,沈却枝带了将军府特有的治跌打的药偷偷溜进了裴家祠堂,见到了裴琅。
祠堂里点着蜡烛,灯火昏暗,裴琅跪在牌位前,背挺得很直,如圭如章,如琢如磨。
可若离近了看就不是那样了,裴琅的衣服上到处都是污渍,有棍子的棍痕,还有口水,脚印。
它们斑驳地叠在一起,压在裴琅的身上。
沈却枝拿着东西往前走了几步,悄无声息地在裴琅身边跪下,对着牌位双手合十。
扭脸看裴琅,裴琅闭着眼眸,脸上有道青痕,从额头到眉心,青痕厚度不窄,看着像是棍痕。
沈却枝脸上滑下一道泪痕,泪珠“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裴琅缓缓地睁开双眼,看向了沈却枝。
昏黄的灯火下,沈却枝眼里含满了泪水,灯火就这么掉进沈却枝的眼眸里,随着她泪水的滑下碎成一片,又在她眼里重新聚满泪水时出现,还在里面晃呀晃呀,不停摇曳。
裴琅没想到,阿拓还是叫了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