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他们这个地方,总也见不到日头。
想想,那五张澄心堂的纸还没有用,这会儿天色还早,该去看看裴夫人了。
他留下阿拓守家,自己拿着那五张澄心堂的纸往裴夫人那儿走。
澄心堂的纸薄而坚韧,摸上去像白玉的质感,温润而有余温。
若能遇见裴大人就好了,他是爱纸之人在,定会喜欢,可惜裴大人不管后院之事,大概是见不到了。
到裴夫人院子外时,裴夫人正在会客,他站在门檐下,看月色一点一点地爬上来,乌云慢慢将月亮的皎洁遮住,天地间一片灰暗。
等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宾客散去,裴琅再次请求见裴夫人,李妈妈笑着同他说:“改日吧,夫人她累了。”
李妈妈笑得一团和气,裴琅却感受不到暖意。
站了一个时辰的腿有些僵了,他踉跄着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冰凉。
到了第二日,他又来,这一次他等了一个半时辰。
裴夫人午歇后醒来,倚在短榻上,睡眼惺忪,听到李妈妈说裴琅来了,莫名的一阵烦意,皱眉问:“他来干什么呀?”
李妈妈给裴夫人递了杯浓茶,笑着说:“还能为啥呀?这不是院试要来了,三郎五郎都在学舍里复习,夫人不许他去学舍,他看着怎么能不着急?夫人啊,要我说,他愿意考就让他考呗,反正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裴夫人抿了口茶,往门外一看,裴琅如松的身影就这么映在眼里。
一直以来,裴夫人都觉得裴琅和裴璟是最像的,样貌像,文采像。
可她的璟儿却连科举都不能,这个出身如此卑贱的人却什么都能做。
不公平,可真不公平。
裴夫人“砰”地一声把茶盏放到桌子上,冷冷地说:“那日你又不是没看到,他是如何帮着那个沈却枝污蔑三郎五郎还有裴府的?这样的人就算考过了院试又如何?对裴府有什么好处吗?”
李妈妈默了两息,点头附和,“夫人说的是,但我看他拿了几张澄心堂的纸来孝敬夫人,应当是知错了。”
澄心堂的纸价值千金,裴夫人想了想,仍是摇了摇头,“东西收着,但他究竟知不知错还得看他诚意,让他走,今日我头疼,不见。”
李妈妈心头了然,出门同裴琅说了裴夫人的意思。
裴琅听完,没有多说话,浑身却透着一丝绝望。
李妈妈于心不忍,又多说了两句,
“其实你若真的有心,也不必一直求裴夫人,裴家祠堂供奉着裴家的列祖列宗,你若诚心,裴家人能看得到的。”
李妈妈话语如春风,几句便拨开裴琅心头的阴霾,他感激不已,朝李妈妈行了个礼,道谢后匆匆往裴家祠堂而去。
裴家祠堂在裴府的西北角,裴琅要到那边会经过裴家二爷,还有三郎五郎的住处。
裴家里头没有秘密,裴琅刚从裴夫人那儿过来,在去祠堂的路上,裴家三郎和五郎就得知了消息,在半路里堵裴琅。
三郎道:“听说你知道错了?怎么?当初不是说那个沈却枝说的是对的,我们是错的吗?怎么今日改了?是不是那个沈却枝不搭理你了?”
五郎讥讽地笑,“三哥,你又何必揭他的伤疤,他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吗?既然知道错了,那是不是该向我们认错?我俩当日可是被裴夫人关了三天的柴房,这帐怎么算?”
三郎走到了裴琅的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扭头对五郎说:“让他跪下磕头道歉?”
裴琅抿着嘴,一言不发。
五郎摇头,想到个坏点子,“那可不够,要我看,应该让他跪下,边磕头边说,裴琅是贱种,沈却枝是贱种,三哥,你看如何?”
“哈哈哈。”三郎指着五郎笑,“五弟,你真是有意思,就这么办!跪下!说你是贱种!沈却枝是贱种!”
裴琅的手攥得发白,他望着三郎和五郎的得意忘形的样子,强压着心头的怒意说:“三哥,五哥,当日害三哥五哥关柴房三日是我不对。”
“还有呢?继续说啊。”三郎忽然踹了裴琅小腿一脚,裴琅没站稳,单膝跪在地上。
裴琅撑着腿从地上重新站起来,拍去腿上的灰尘,说:“但如果不是你们两个有错在先,也不会受惩罚,还有,沈却枝是沈将军的女儿,她侠义为人,她是好人。”
“你什么意思?”三郎眯着眼问,“你不会是想说沈却枝不是贱种?”
裴琅仰起头,一字字道:“她当然不是!”
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小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