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离将军府不远,马车行过两个街道就到了。
下车时,裴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沈却枝跟着骆夫人一同行礼,目光落在裴夫人身上。
裴夫人还是上辈子那个裴夫人,她和裴琅的关系向来生疏,对她这个儿媳也是不闻不问。
今世再见她,总觉得她比上一世面相更舒展,眉宇间的愁苦也少些。
裴夫人是她,那裴琅应当就是她的儿子,沈却枝愈发觉得一定是他们弄错了,裴琅就是裴家嫡子,不是什么裴璟。
进了裴府,入目都是熟悉的,沈却枝甚至不用人带,就走到了正厅会客的地方,她找了个地方坐好,一转头才发现,骆夫人在看着她。
她顿时发觉自己露馅了,强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看。
渐渐地,脚步声越来越近,骆夫人尴尬地说:“我家小妹妹在边疆野惯了,您见谅。”
裴夫人笑起来,“小孩子没事儿的,我家裴璟幼时也是这样。”
她们二人从沈却枝面前经过,骆夫人扭头拉了拉她,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好。
一抬眼就发现裴夫人在打量她,她目光迎上去,一点儿也不害怕。
裴夫人叹了口气,语气很是遗憾,“我家璟儿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可惜了。”
骆夫人福至心灵,点头道:“不管怎样,裴沈两家的情分不会变。”
裴夫人颔首。
聊到一半,沈却枝趁着她俩不注意带着桃子和杏子溜走。
一出来就直奔裴琅的住处。
桃子和杏子在后面追她,根本追不上。
沈却枝记得裴家有一片竹林,竹林中建了一间书房,裴琅常在书房里读书。
平日这个时候他都在,她提着裙子慌慌张张跑到竹林处,离得远,隐隐约约的,她看到一个清拔的身影,像极了裴琅。
她迫不及待地对着竹林喊道:“裴琅,我是沈却枝,我来找你了——”
这时,一个小厮突然冒出来,拦住了沈却枝要往前走的步子。
竹林早晨常有雾珠,湿漉漉的一片,萦绕在竹叶之上,直到日头出来了才消散。
书房的窗前,一副棋盘摆在两人中间,黑子已走进了死胡同,马上就要被白子吃掉。
裴璟手里捏着一颗黑子,久久不落,半晌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摇了摇头,“七弟,你又赢了。”
裴璟对面坐着个男子,他个头比裴璟矮些,有着一双和裴璟一样疏朗的眉眼,只是身上的衣裳破旧了些,和这精致的竹屋格格不入。
裴琅拱拱手,并没有因为赢棋而显出半分的骄傲,他脸上风平浪静,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大哥承让了。”
谦逊有礼,活脱脱的贵公子的气度,裴璟对这个弟弟十分的满意。
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让他每日只能与药为友。
身子太差,就很少能和人交流,每日沉浸在书里,因此养成了他孤傲的性子,对人的要求便更高些。
这些年来,想巴结他的宗亲不少,他都看不上眼,只有这一个裴琅,母亲的出身差些,但够谦卑,勉强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常让他来陪他对弈,这么些时日,从未有过差错,只是今日——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特别响亮的呼喊声,一声比一声急切,还是个女声。
他向来讨厌弟弟们做些浪荡之事,尤其在女色方面,听到这声音,他当即看向了裴琅,脸上露出些不悦。
裴琅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他镇定下来,跟裴璟行了个礼,“大哥,这女子的声音我从未听过,我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