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怀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困惑地迎上女孩的目光。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手指一松,一个刚刚被她抬起来的、「人」的胳膊啪嗒一声摔回地上。
如果红绸隐喻的是血,隐喻的是血的话……
——那么,眼前的情况足以说明,小女孩被扒掉了整张脸皮。
看着人类一点点露出惊恐的神色,小女孩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而是慢慢、慢慢地将头重新转回去,随着骑士们走远了。
全程都维持着寂静的氛围。冰冷的太阳照着人们,照着如绵羊般温驯地坐在长椅上的人们。他们一言不发,过了很久,一名信徒才打破寂静,用歌咏般的声音高喊:
“主神啊,烧死、这些、「巫师」!”
这次没有消音,一字一句很清晰。他口中的「巫师」,很明显指的是被骑士抓走的小女孩。
梵黎终于知道了,地上那些「人」的身份是「巫师」,毕竟TA们和小女孩穿着一样的黑色长袍。教堂里除了他们,没有人穿那样的衣服。
而这“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牧怀源悄悄跑到门边,她发现门口有屏障一类的东西,玩家出不去,活动范围被定死在教堂里了。她有过砸窗的想法,但没有趁手工具且太容易引发变故,于是很快放弃了这个主意。
正当牧怀源折返回去时,信徒纷纷从各自的长椅上站起,从四面八方赶来、然后汇聚在一起,簇拥着走向教堂外。人们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径直踏过地上散乱的黑纱和肢体。
全程依然没有任何交流。
信徒们像是精密的机械人偶一般,动作过于突然而迅速,以至于牧怀源来不及返回到长椅旁边,只能被人群挤着往前走。
梵黎很快就与牧怀源拉开一段距离。隔着人群,牧怀源似乎张着嘴说了很多,但她其实一直都在重复两句话——
“不要离开椅子!
“地上那群人可以保护玩家。”
也许是因祸得祸,牧怀源之前想尽办法也没能离开的教堂,在人群的推挤下竟然很轻松地出去了,然后混在其中,没了踪迹。
梵黎能感受到,每个信徒看上去都过于激动,但他们的语句却又一致,都赞美着「主神」,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感掺杂其中。密密麻麻的躯体从身边挤着走过,不少人磕在椅子上,让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梵黎甚至有些怀疑他们会把自己的椅子从地上直接搬走。
但好在,没有人真的攻击她。
队伍没有停下的迹象,与教堂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日光中。
——人群走了,但「结局」没有结束。
令人难以相信的是,那么多人居然一下子走完了,四周又恢复到死一般的寂静。大厅变得空旷,除了梵黎之外空无一人……哦对了,还有地上的七个被踢得乱七八糟的「巫师」。几乎所有信徒都忽视了它们,把它们踩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巫师」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非常浅,似乎一不留神就会忘记。
梵黎走到牧怀源刚刚翻过的那个「巫师」身旁,发现它真的很轻,像没有骨头一样。梵黎轻轻咳嗽一声,她恢复了说话能力,刚刚的失声似乎从未发生过。
一位神色冷静的修女从阴影处走来,她与黑暗融合得很好,以至于梵黎一开始甚至没发现。
——等到梵黎察觉之后,对方已经来到她身前,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她。
梵黎面无表情地盯了回去。
“主神至上。”修女单手覆在胸前的十字架上,语气淡漠冰冷,“您认同人们的做法吗?”
“或者……您认为「巫师」应该被烧死吗?”
在教堂中,反对「巫师」的情绪随处可见;但梵黎没有忘记,现在副本还未真正开始,如果副本是「巫师」的主场、她乱说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还没等梵黎想好,几秒钟后——梵黎确信时间只过了短短几秒,修女失望的叹气声从耳边传来,一双冰凉的手覆上她的脖颈,往左一掰,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原来不说话也会死。
在梵黎意识陷入沉寂前,她看见天边泛起火光,火焰是明亮的、纯粹的白,照耀着深蓝的天空,她终于知道了,牧怀源所说的、「什么东西轻抚过地面的声音」——是风。
白色的火在风的吹拂下,很快连成一片、漫天遍野。人们的躯体在火中挣扎、扭曲,但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堪称满足的笑容。风送来他们最后的话语,那声音不是哭号、不是哀求或叫骂。它们在耳边不断叠加、汇聚,最终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烧死、…!”
“烧死「巫师」,烧死「巫师」——!!!”
“让我们欢呼雀跃,让我们赞美「主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