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黎将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椅子搬到门口,黑猫跳上去躺下了,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卷成一团。本来已经失去兴趣的0602只好跟着停下,她歪头仔细看了看梵黎,然后说:
“可以听。”
梵黎发挥起她的编故事能力:
“很久很久以前,有七名心怀梦想的人。他们聚在一起,然后他们都死了。
“其中有的被砍去手、有的被砍去脚、有的被砍去胳膊……所有人都被挖去了眼睛,脸上也被罩上黑纱,从他们身体里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可怕的红色绸缎。
“人们在教堂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他们穿着一样的黑色长袍。
“你有什么头绪吗?”
梵黎结束了她的故事,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说的了。
“你有伤害他们吗?”
出乎意料地,0602愣了一下,一改之前问什么答什么的常态,她的神情变得陌生、嘴角扬起诡异的微笑,不停重复一个问题:
“你有伤害他们吗?”
“你有伤害▇▇吗?”
“你和它们是同类。”梵黎俯视着0602的头顶,“这个问题,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梵黎拒绝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此刻的身份是「克洛伊」。
她可以保证自己没有伤害过那些人,但「克洛伊」呢?梵黎对克洛伊做过什么一概不知。
0602缓缓抬头,对上梵黎的视线,眼神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平静:
“克洛伊小姐,「幽灵」会杀死你。”
。
0602离开了,但夜晚还在继续。
芙瑞尔来自孤儿院,并且她是由系统判定的「巫师」。所以,梵黎故意将同样身处孤儿院0602说成巫师的同类,对方没有否认,看来是猜对了。
这意味着,芙瑞尔和0602都是这里的原住民。
她们的父母、亲人很可能死于先前那场针对原住民的屠杀。以原住民的地位来看,孤儿院的建立者不可能是他们,那么作出收养0602这一批孤儿的决定的人只能是船队一方。
刚成立时,收养孤儿是为了从事奴隶贸易;但0602说,这种贸易现在废除了,所以弄清孤儿院现在的产业十分重要,这关乎梵黎能否成功离开。
梵黎关上房门,她来时就注意到,孤儿院整个一楼、以及她走过的所有地方都没有悬挂邪神画像。只有这间房间例外,刚刚搬出的那张椅子,原本的位置刚好盖住一幅画像。
由此猜测,房间就是孤儿院与城邦沟通的地方,出口很可能就在这里。
然后她听见房间里有非常、非常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准确地来说,声音是从窗户处传来的。她几乎一瞬间就猜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幽灵」。
梵黎并没有感到恐惧。
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普通人、哪怕是心理素质非常强的人,在经过半夜被雕像追逐、来到完全陌生的孤儿院、遇见游荡的鬼魂、听见鬼故事……这一系列事情的情况下,都会精神紧张乃至崩溃。但梵黎没有不适的表现,她只是感觉跑久了、加上太长时间没睡觉,有点困。
她对恐怖的接受能力远高于常人,甚至某些时刻不太像人类。
梵黎面对着诡异的情况,甚至能抽空想一想原因——在排除N多个答案后,她把这归结于失去的记忆的影响。
梵黎相信人是由记忆塑造的,她同样相信自己的记忆不会消失,只是被暂时遗忘或掩埋。梵黎喜欢她的曾经,因为它们带给她的特质让她很容易在副本中生存。
此刻,梵黎坐在椅子上,环顾房间。「幽灵」实在是一个形象的名字,她能感觉到房间里、能感觉到她的身边一直有东西,但就是看不见它的具体样子。
梵黎并不着急。历史馆里的惨痛教训让她认识到自己的移动速度并不快,和怪物比起来毫无胜算,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因为「幽灵」的耐心告罄,它终于傲慢地、缓缓地现出轮廓。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有着白色长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