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称作“先生”的莫宵之转身,漠不关心道:“勤王殿下不必忧心,今夜的东宫,不会安宁。”
“换言之,殿下只用做好广迎人才的准备便可。”
案上烛火依旧摇曳。
太子洗马徐弈是最先从侧门溜出去的。
太子可以死,徐氏不能倒。王朝几世更迭,唯世家大族千年繁昌,然而徐弈所在的徐氏并非百年世家,他费尽心机也才挣得太子洗马的五品官职,他的朝堂路,绝不可在此断送。
跟着徐弈趁乱出东宫的,还有几个小官。
朱红殿门开至大半,徐弈说:“待出了东宫,投奔勤王,便又是寻了处好靠山。”
徐弈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又被人拉回,气急败坏的转头要斥,却瞧见了位太子身边的红人。
监星司的大监魏泽。
徐弈强压下怒火抿了抿唇,魏泽原先是太子李珏身边的红人,后太子沉疴不愈,转被太子遣到康王府。
他甩开魏泽道:“大监今夜莫阻我另为他人效力,储君薨逝下官痛心不已,却也要为自己另谋出路。”
魏泽依旧不气,反倒是摸了摸花白的髯须道:“老夫倒是想问,何不投靠康王殿下呢?”
李嗣楚虽是中宫嫡出,却也出了名的不争不抢,平日里也乐得维护那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下臣倒是想,奈何康王殿下没有夺储之心啊!”他再一次推门,不耐欲走。
这一次,魏泽没再拦着。
想走的人留不住,心已远行难留存。
两扇朱门向内豁开缝隙,沉郁的暗红殿门倒像是凝固已久的陈旧血渍一般,连晚风都凝滞在门边。
他抬眸,面前是个骑着马的少年。
少年紧握缰绳,眼尾泛红,显然是未完全从悲痛情绪中抽离,长风掀起他袍裾,墨金色的袍子与夜空辉映着,少年手执圣上御赐睦正剑,神色暗沉阴抑,银剑锋芒锐利无匹,而那剑光就横在殿门口,半分不退。
少年振声道:“吾乃大靖康王李嗣楚,懿贤皇后嫡次子,今夜但随吾者赦,欲奔走他人者……”
他执剑,遥指殿门,缓缓道:“视同敌寇,不死不休!”
勤王想当太子,最大的威胁就是李嗣楚这个嫡子,势必会同他有一场生死对决。
他们有家人不假,可李嗣楚也想活着。
争嫡夺储之战,只有立场,无分对错。
魏泽率先朝着少年跪下,抬手叩道:“任凭殿下驱使。”
能在东宫混到一官半职的绝无不懂变通的庸俗之辈,话已说到这个分上,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况且那九五至尊之位还尚无定数,谁会愿意得罪他?
若是跟对人,那便是从龙之功。
懿贤皇后母族和太子旧臣之势,从此换人为主。
李勤晓得这事的时候,气得把案牍上的书简全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