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维桢最终妥协,瞪了她一眼,余下几个小丫鬟也哆嗦着爬了出去。
她问系统:“我现在可以睡了吗?”
来不及等到答复,贺齐感到身体一轻,那个怀抱她是熟悉的,因着无甚气力挣脱,索性乖顺靠他怀里,半个字都不想说。
少女身躯温热,面上透着潮红,呼吸轻浅几欲不可闻,李嗣楚泥塑木雕般立着,指尖挑开她被汗濡湿的发,贺齐小脸上沾着不少灰,瑟缩在他裘氅中,指尖不住地发抖。
“你撑一会儿。”少年温润的声音传来,轻轻哄着她,“你烧得厉害,待我给你寻太医看过后再睡,好不好?”
贺齐其实是想骂人的。
她砍人砍得好好的,谁知道这货有毒,半路非要上演啥100%空手接白刃,泰半李嗣楚是认为她是被毒的。
她实则是因为违背伤害男主这条规则被电晕的。
致敬传奇耐电王。
好吧,有人为她摧锋陷阵的感觉不错。在她彻底昏迷之前,如是想到。
夜色褪去,长月无话。
贺齐是在康王府醒的。
待她清醒已是末时,日头西斜,残阳敛芒,案头置着盏羊角灯,灯罩是南域进贡的薄纱,烛影摇红一室暖金,贺齐觉着晃眼,移开视线,又被满室奢靡给惊了一跳。
太医说她没事,即便如此,李嗣楚还是守了她半夜,她醒的时候,他正盯着她一动不动,吓了她一跳。
虽说她一个二十一世纪优良高中牲不大在意古人名节这种事,却也罕见的退缩了一下。
贺齐夜里服了三帖药,几位嬷嬷为她换了衣裳,现下烧已是全然退了,少女只着月白中衣,坐在榻上紧抿唇角,显得惴惴不安。
眼光苛求备至如李嗣楚,也得承认,这样的贺齐是好看的,相较起那些仙姿玉貌秀外慧中的女子,她则更显得清隽轩朗些。
沉默许久的系统亦如打了翻身仗般欣然对她介绍起李嗣楚这半夜的操劳,贺齐只觉聒噪,郁闷的皱着眉,“别吵,我不想听你那些浮言琐论。”
李嗣楚默默将准备下的鹤顶红收了回去。
顾不得系统在背后叱责她没良心,少女矫捷翻过那一丈多高的院墙,眺望着青天朗日。
松杉在下头被吓得心惊胆战,试图张开自己脆弱的双臂,生怕自家小姐掉下来。
“松杉,去街上买些肥皂和一坛酒。”她跃下院墙,想了想,解释道:“肥皂就是胰子,你懂的吧?”
小丫头疑惑不解,只当是小姐想要借酒消愁,接过银钱跑得飞快。
李嗣楚这才慢慢悠悠从正门里晃出来,他本以为这家伙是要火烧尚书府,可火烧一坛酒哪够,况且谁家好人放火买肥皂啊?
他伸手,抚平她翘起的鬓发,极力压下不耐,问道:“你又要去哪里?”
贺齐未曾隐瞒,老实道:“去报仇。”
“要我陪你吗?”
少女抱臂,倚着墙,不知道从哪薅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道:“此等小事,不劳烦康王殿下。”
他很是执著道:“跟着也不行?”
她颔首:“不行。”
他有些烦,不跟着还怎么在背后下黑手置她于死地?
是夜,风也萧萧,星子零落缀在漆色穹霄上,絮状云飘飘摇摇,不知走向何方。
少女腰间系着一块赤青交加的傩面,那还是她找袁宁麻烦时托人买的,后来一直没地方戴,没想到在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削了块竹筒盛酒,肥皂装在袖袋里。
她倒要看看上了年纪的老人,还能不能经得起吓。
李嗣楚慢悠悠牵着匹马,跟在她身后。
他发现这人特爱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