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齐平常不大会用敬语唤他,李嗣楚隐晦的想,约莫她下一刻就会用她杀掉马夫的匕首抵在自己颈边,随后恶声恶气的威胁他带她走。
然而贺齐并未如此做。
她现在太过虚弱,决计再顶不住系统惩罚。
女孩扬起一个笑,露出点儿虎牙,藕白色的手臂架起一柄锋锐的匕首,只不过不在李嗣楚颈子上,而是在她自己脖子上。
她循循善诱道:“李嗣楚,你看到我脖子上那条青色的线了吧,其实这也是一种通关的方法,但要是我轻轻划过……”
她的声音拉得极,笑得无比张扬:“那你就等着给我陪葬吧。”
“好啊。”少年反而抬手撩起她额前落下的碎发,恳挚仰观住她的眼,悃诚道:“你说过的,要我给你殉情。”
多恳切的话语,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喜欢她,还是厌恶她。
仿佛那一切没有经过他的手。
他冰冷的指腹擦过贺齐的耳廓,激得她一哆嗦,下意识就要后退,却听他说:“算了,你那么讨厌我,怎么会想和我呆在一起。”
贺齐呆了。
贺齐两条黛眉皱在一起,耳廓的温度开始升高,胃部的疼痛绞得浑身都痛,潜意识告诉她,李嗣楚不像在说谎,可这几个月的经历又在否定她,那人不像喜欢她的样子。
贺齐心说毕竟她只图那个过场又不图他的感情,如今这样是要闹哪般。
少女咬牙道:“少管,总之先带我走。”
“那要我抱你吗?”他又问。
她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痛得神魂颠眩,不耐烦道:“抱抱抱,求你带我去找解药成不成?”
少年双手托住她背脊,抱得使劲,宛若要将她嵌入自己身体中般。
李嗣楚忽然记起贺子衿纳征宴那天,蒙安告诉他,昭璇是被她抱出宴会大厅的,他心里很是痛楚。
她可以和昭璇那样亲密,就因为她是女孩儿?
他不是没有抱过她,他们才认识的第三天,他就在崇文馆的矮墙外抱过她,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很讨厌他。
找到她的时候,他就派冯铮带着队伍继续前往洪泽山,军医说贺齐还能再撑几个时辰,于是他坐下来,静静等着阴差来收走她的命。
可他有一瞬间居然觉得庆幸,庆幸她还活着。
但他原本,就是奔着为她收尸的目的来的。
至于贺齐这回为什么如此抗毒,系统想,大抵是因为她吃陈夫人的毒吃出抗药性来了。
一切是命。
既然贺齐没有在此顺他的愿一般死掉,便也只能带她走,否则他不知道那该死的电击处罚,会不会判他为她一起殉情。
李嗣楚策马一路向南驰骋,长风卷起他的披风,带着怀中少女滚烫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