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疑惑:“什么补考?”
小丫鬟柏竹接话道:“就是萧太傅主持的那场考核,您当时没过关,还写信给大小姐哭诉的那场。”
贺齐记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码事,当时因为她丢了尚书府的脸,祖母还叫她滚出去来着。
若是现代,一场考试罢了,又不是大学,挂科也就挂科了,家长也不会拿她怎么样,顶多是吃上顿皮棍炒肉,疼是疼了些,挨过去也就罢了,可现在她是在古代,还是正八经的文官家小姐,考的反倒不如武将家的。
老太太气得拿拐杖抽她,骂道:“有你是我们整个贺家的报应!”
少女巧笑嫣然的避过抽打,双手背在后头,没有半分悔意的说道:“萧大人说我写字像画符,应当是我上辈子证得果位,来惩治你们家了呗。”
老太太一口气没喘过来,陈夫人又接过棒子,说是要抽死她个丧门星。
贺齐深切记得自己刚穿过来就发誓要整死她的事,半夜跑到茅厕刮墙根去制硝石,由于太过心急,居然没把她给炸死。
她原来还担心寻到她头上,仔细一想,这方法出自明朝宋应星所著的《天工开物》,跟这个世界八竿子打不着。
何况她不讨父亲欢心,那一家子人巴不得饿死她,半点银两也不给,若不是昭璇接济,贺齐恐怕真的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女主角。
补考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
三月阳春,雨后初霁,柳枝抽出新绿,溪水潺潺,东风漫过山林大野,草场上漾出几分翠。
来补考的有两位,镇军大将军家的南思和贺齐。
那些精通琴棋书画的世家小姐考了一场文试,原本两人是注定不过,要被夫子狠狠训上一回的,奈何贺子衿功绩斐然,圣旨下去成了四品明威将军,老皇帝深觉不能平白埋没人才,这才有重新设好场武考。
贺齐诚恳地认为自己考了也是白考。
就算是萧圭文这两月以来,逼着她拾起从前的武艺,还急头白脸的教育她,她一怔,仔细思考着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她眯了眯眼,记起萧圭文满脸肃穆的同她讲: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贺齐原本就是以死而复生的诡谲之事扬名上京,岂能陷入这等死理?于是她很认真地辩驳道:“我原本确是死了的,现在享受舒服又有何不可?”
萧圭文完败。
比起贺齐的忐忑,身旁的南思倒是轻松,她本就是镇军大将军之女,诸般武艺精通,走的就是从军路。
“诶。”小姑娘戳戳她的手臂,满怀讶异地问:“你就是贺齐啊。”
贺齐颌首,抱着自己改装过的战弓瑟瑟发抖。
南思说:“我知道你在文学上颖悟绝伦,可是这是武试,你怎么也来考了?”
小姑娘迟钝的想了一会,为她寻了个好台阶道:“明威将军是你姐姐,你是不是也想同你姐姐一样啊?”
她应当是觉得这个理由极有说服力,越说越肯定,摸着下巴感叹道:“明威将军实乃吾辈楷模。”
“贺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喊我阿齐或者小齐就好。”贺齐羞赧一笑。
萧圭文着实没忍住,白了她一眼,警告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许是先有贺子衿珠玉在前,今日围观的人群乌泱泱围了满场,都对贺齐寄予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她上马时手都在抖。
少女好不容易坐稳,斜挎长弓,回头一望,碧空九霄。
贺子衿一剑斩落大靖女子桎梏,她艳羡这样的人,像盘踞云海的鲲鹏,踏遍疆域无羁的骏马,年轻气盛,永不回头。
你是少年英雄战无不克,你是生来桀骜所向披靡。
贺齐垂下眼睫,是了,阿姐是那样清辉灼灼的一个人,任凭谁来,都应当为她感到心悦诚服的。
乾坤浩瀚,岁月万里长。
萧圭文远远望去,少女微眯双眼,日芒初昼,苍茫大野,天高地阔,胯下骏马流星奔驰,如同贯日白虹。
少女手挽硬弓大箭,弓弦绷紧发出嗡鸣,她指尖勾住箭尾,目光如隼般盯着漫天狂飞的雀鸟。
待到弓身弯如满月,贺齐手腕微沉,指尖倏然松开,白羽箭破风而出,带着凌厉的锐响,箭尖划破空气的轨迹几乎凝成一道笔直的雷电,划破旷野寂静,直直射入雀鸟心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