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微微颔首,抬脚往东兵营走。
其间经过中兵营,镇长离很远叫住她:“云姐姐!”
云昭定住脚步,转身看着镇长提着一柄长枪向她奔来。
“两个月没见你,长高了,也长壮了。”
“春节那天我去营帐找你们了,听你们说紧急任务连夜赶上山了,都没来得及吃上饺子!”
云昭抬手抚上少年通红的脸颊,不自觉弯下身子与其平视:“没关系,明年补上。”
镇长用力点头,听见军官在叫他,边跑往回跑边朝云昭挥手:“明年我亲手给你们包,我包的饺子很好吃。”
云昭朝他挥挥手,再抬脚走向东兵营时脚步加快几分。
东兵营,浓郁的血腥气迎面扑在云昭脸上,忽而破空的鞭响掺杂着惨叫传进她的耳畔。
玉面琉璃掀帘从营帐中走出来,见到云昭表情有些惊讶:“哎,小姐来得正好,私兵首领正吵着要见你呢。”
“他找我?”
玉面琉璃应声:“不一定是好事。”
云昭往里走,抬手撩帐帘回他:“不是好事,总不能躲着。”
站岗的两个小兵为她拉开牢门。
暗无天日的牢中,弥漫着腐蚀的恶臭,帐帘时常被风吹起,稍稍打进一束光,才短暂晃向被吊打的私兵首领身上。
云昭脚步定在私兵首领面前,盯着他低垂的脑袋礼貌询问:“你死了吗?”
私兵首领缓缓抬起头,面目狰狞:“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云昭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肃声说道:“直至现在为止,在这场极速围剿中已有九十二人牺牲。”
云昭偏过头紧盯着他的神色,又道:“倘若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一说,那你死后不等来放过我,就会灰飞烟灭。”
私兵首领忽而狞笑出声来:“那我就翘首以盼,迎接你那个死忠狗的爹。”
云昭轻轻靠在椅背上,坦然自若道:“你都说他死忠于国,那何来通敌叛国一说?”
“因为想杀他的人不止一个,你们将军府如今在朝廷的立场用树大招风也不为过吧。”
说着呸地一口吐掉嘴里含血的唾沫:“此战云柏胜,那云庭必死无疑;此战云柏亡,那云庭大将军一夜之间丧母、丧妻、丧子、丧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向郁枝的消息到现在还没传到北疆,哈哈。”
“哈哈哈哈,他到现在还无知地以为你们母女二人在京城过得好,哈哈哈哈哈哈。”
私兵首领越加兴奋,向前挣扎的铁链哗哗作响,如同疯魔一般:“你们出征的第四天,云老夫人就疯病加身,坠井身亡了,这事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啊?”
他自说自话接着道:“因为任人宰割的鱼肉,只会等着别人下刀。”
云昭不作回应,起身将清洗血迹的冷水盆端起整盆泼在他的脸上,沉声道:“你的疯病清醒没有?”
混杂着血迹的凉水,铺天盖地浇下。
只听云昭拔高音量怒斥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拿国家兴亡当儿戏,拿战场厮杀当儿戏,拿草菅人命当儿戏。”
“左丞相吗?还是更高的人,将自己的族人置之身外,为了你心中那么点所谓的深明大义?”
私兵首领忽然嘶喊道:“新朝推翻十七年了,云昭小姐如今也十六了吧,去年你母亲送你的及笄礼,是不是让你终生难忘啊?”
见云昭半天不吭声,私兵首领忽然就笑了出来:“呵呵,十七年。破败朝政一年不如一年,是我们这群人不做这些事情,百姓就会国泰民安了吗?”
“呸!根里早烂透了!”
云昭喉间发哽,赤红着一双眼,将铁盆甩在私兵首领的脑袋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一字一顿地质问:“就因为这个?你们养私兵、贪粮饷、刮民脂、杀忠良,颠倒正反善恶,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私兵首领沉默半晌,说:“为王朝大业牺牲是他们的荣幸,乱世之中,总要有人牺牲,我也是。”
云昭讽刺地看了一眼吊挂上方,拒不再言的私兵首领,转身朝着营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