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走过去,手轻轻抚上小兵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一路走好,死后别过,不怪天不怪地,不怪本将,怪就怪你身份不明,黑白不分,大敌当前,为国阵亡,亦是你的荣幸。”
云昭死死握着手里的镯子,语带讥讽:“怎么会是莫大的荣幸,他英勇无双,上阵杀敌,一往无前的勇气,他是英雄,不是荣幸。”
王景轻嗤一声,将地上那封溅了血的信捡起来,递给云昭,语气蕴含着凉意:“既已无法辨他是敌是友,那他的弟弟也当宁可错杀,也不漏杀。”
云昭接过那一封信,随即迎面扑来的血腥气,云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伤兵营的,但是从阿若的反应来看,自己的脸色肯定不大好。
阿若一脸担忧地上前扶住云昭:“发生了什么?”
云昭摇摇头,摆开她搀扶的手:“我先回营帐一趟。”
阿若还是很担心,上前跟她走两步:“小姐,我把你扶回去吧。”
云昭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
云昭浑浑噩噩躺在自己的被褥里,满脑子都是她离开前,王景那副嘴脸。
这个真是阿尧所说的边疆吗?
真的是那个边塞广阔,天地自由,策马扬鞭,共护家国的世界吗?
可她站在这凛冽的寒风中,只能闻到浓厚的血腥气。
云昭现在满脑海都是那个小兵传来的求饶声。
一旁休息的大夫隐隐传来的鼾声,扰得她更加心烦意乱。
云昭抬起手想要捂住耳朵,才察觉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镯子。
她猛地坐起身,转头再次细细观察一番,那群沉睡的大夫,确保无人察觉。
她翻身,再次溜出去,不过这次离开,她顺走了旁边大夫药箱里的一把刀。
偷偷溜走这件事情,云昭干得一回生二回熟,顺着火头营外溜出去。
凭借着脑海里所记载的雪寸山防部图往山下走。
这次她的面前没有云柏挡风,也没有阿若在后面拽着她。
好几次摔倒滚下去,又死命地爬起来。
直至天际昏黄,云昭才看见那熟悉的关口,破败的关口已经被修补好,上面驻守几个稚嫩的面庞,个个手里握着一柄长枪,像个大人一般。
见到云昭都非常兴奋,闹哄哄地给她开了关口。
云昭开口就问:“镇长呢?”
这帮驻守的孩子又闹哄哄地把云昭拉到镇长的屋子,镇长见到云昭也十分高兴,在云昭面前站得笔直。
云昭急忙握住镇长的手腕:“无论如何,现在立即离开村庄。”
镇长满脸不解,依旧含着一口苍老的嗓音:“为什么?云小姐,你看,现在我们镇上修补得很好。”
云昭没跟他多废话,举起手里一直紧握的镯子:“你们谁认识这个镯子。”
镇长的笑容更加灿烂,伸手接过:“云小姐,我哥把这个都给你啦。”
云昭鼻头一酸,舔舔干涩的嘴唇:“现在不是说事儿的时候,现在镇上的所有人都得走,你听得明白吗?”
镇长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云昭,小鸡啄米般点了两下,旋即对一旁另一个小孩下命令:“去让镇民收拾好行李,现在就……”
说着还不确定地看向云昭,见后者点头又接着道:“现在就跟着嫂……云小姐一起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