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猛儿,为将者,当护国卫民。”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禁军中受的排挤,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因为坚持军纪,被上司打压,被同僚孤立。他想起妹妹苍白的脸。
他睁开眼。
“末将愿追随殿下。”
***
同一时刻,京兆府。
林默站在府衙侧门的回廊下,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卷宗。这是他从翰林院调来的李崇山案原始记录——上面有徐振当年作为法曹参军参与勘查时留下的批注。字迹刚劲有力,条理清晰,每一个疑点都用朱笔圈出,旁边附有详细的推理。
是个认真的人。林默想。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从内堂走出来。那人身材瘦削,面容严肃,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像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他看到林默,脚步顿了顿。
“阁下是?”
“翰林院典籍修撰,林默。”林默拱手行礼,“冒昧打扰徐参军,是为李崇山案中几处疑点,想向参军请教。”
徐振的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手中的卷宗上。那卷宗他认得,正是当年自己亲手整理归档的。
“此案已结三年有余。”徐振说,“林修撰为何突然翻出旧案?”
“因为类似的案子,最近又出现了。”林默压低声音,“胭脂胡同的命案,参军可曾听闻?”
徐振的脸色微变。他左右看了看,回廊下无人,只有远处衙役巡逻的脚步声。
“随我来。”
他将林默带进一间僻静的值房,关上门。值房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大胤律例的条幅。书案上堆满了卷宗,最上面一份正是胭脂胡同案的初步勘查记录。
“林修撰知道些什么?”徐振开门见山。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份阵法拓印的副本,铺在书案上。暗红色的符文在纸上扭曲蔓延,像某种活物的血管。
徐振俯身细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符文上虚划,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过了许久,他直起身,脸色发白。
“这是……邪阵。”
“参军认得?”
“《洗冤录》补遗篇中,记载过类似的东西。”徐振的声音有些发颤,“前朝末年,妖道作乱,曾用这种阵法汇聚怨气,炼制邪物。后来朝廷剿灭妖道,将所有相关记载列为禁书,付之一炬。我……我是在一次整理前朝档案时,偶然看到残页。”
林默心中一动。果然,徐振的知识储备远超普通官员。
“参军觉得,这阵法的作用是什么?”
徐振盯着那些符文,眼神越来越凝重:“聚阴引煞,只是表象。你看这些线条的走向——它们不是要困住什么,而是要引导什么。像水渠引导水流,将这些符文所及之处的某种‘气’,导向中心。”他的手指点在拓印中心的铜镜位置,“这里,是接收点。”
“接收什么?”
徐振沉默了很久。值房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麻雀的啁啾声,能闻到书案上陈年卷宗的霉味,能感受到从门缝里渗进来的、带着秋日凉意的风。
“恐惧。”他最终说,“人在极度恐惧时,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息。古书上称之为‘惊魄’。这种气息无形无质,但若用特殊方法汇聚,能催生邪物,扭曲现实。”
林默深吸一口气。徐振的结论,和他与萧景琰的分析完全吻合。
“参军,”林默直视徐振的眼睛,“如果我说,这样的阵法在京城至少有七处,而布置它们的人,目的是在陛下寿宴当晚制造全城恐慌,趁机逼宫夺位——你信吗?”
徐振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书案,手指用力到发白。
“谁?”他问,声音干涩。
“三皇子萧景桓。”林默说,“他与镜中的怪物共生,以全城百姓的恐惧为食粮。寿宴那晚,他计划利用遍布宫殿的镜子,让恐惧在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中爆发,趁乱夺位。”
值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振闭上眼睛。他想起这些年京兆府接到的无数诡异报案——夜半镜中见影、井中传出哭声、义庄尸体移位……这些案子大多不了了之,因为查不出人为痕迹,最后只能归为“怪力乱神”。他也曾怀疑过背后有人操纵,但从未想过,操纵者会是当朝皇子,目的竟是篡位。
“证据。”他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林修撰,你说的话若属实,便是滔天大罪。我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