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调查的是什么事件?”他问。
“前朝末年,京城里流传的‘纸人娶亲’。”影说,“那也是利用集体恐惧制造的心魇,死了上百人。最后是我师父找到了源头,一把火烧了那家扎纸铺,才平息了事件。但事后,朝廷为了维护‘太平盛世’的形象,把这件事压了下去,所有卷宗都被销毁。我师父也因为‘擅自行动’被处决。”
萧景琰看着手里的木牌,又抬头看着影。
月光下,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好。”萧景琰终于说,“我信你。”
影似乎松了口气——虽然他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但萧景琰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放松。
“十五天后,寿宴。”影说,“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所有阵法,削弱镜魇的力量。否则到了那天,谁也阻止不了。”
“阵法有七处,我们只知道胭脂胡同。”
“我会查另外六处的位置。”影说,“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我会给你名单。但你要小心——三殿下现在已经不是纯粹的人身,他的耳目无处不在。甚至可能……在镜中。”
最后那句话,让萧景琰的背脊再次发凉。
在镜中。
意思是,任何一面镜子,都可能成为三皇子的眼睛。
“我明白了。”萧景琰说。
影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萧景琰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真正的名字。”
影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影就是影。”他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做的事。”
说完,他迈步走出殿门,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萧景琰又在殿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他走出土地庙,走进荒芜的田野。夜风很冷,吹得斗篷猎猎作响。远处,京城的方向有零星灯火,像黑暗中蛰伏的巨兽的眼睛。
半里外,林默从一棵老树后走出来。
“怎么样?”他问。
萧景琰把木牌递给他,又把影的话复述了一遍。林默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听到“在镜中”三个字时,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只是三皇子,还有一个……怪物。”林默说。
“一个由恐惧喂养的怪物。”萧景琰纠正,“而三皇子,是它的宿主。”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前路一片黑暗。但萧景琰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十五天,七处阵法,一个与怪物共生的敌人,还有立场暧昧的靖夜司高层。
他们需要盟友。
可靠的,坚定的,愿意对抗恐惧的盟友。
回到七皇子府时,已经过了子时。府内依然安静,但密室里的灯还亮着。萧景琰推门进去,林默跟在他身后。两人在桌边坐下,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我们需要组建一个同盟。”萧景琰说,“一个在暗处行动,专门对抗镜魇的同盟。”
林默点头:“京兆府的法曹参军徐振,可以争取。还有呢?”
“禁军里应该也有不满的人。”萧景琰回忆着前世的记忆,“西营有个校尉叫韩猛,性格刚直,因为不肯同流合污一直被排挤。他妹妹好像就是因为‘镜鬼’流言病重的,我们可以从他入手。”
“还需要一个懂机关阵法的人。”林默说,“破解阵法,光靠我们两个不够。”
萧景琰思考片刻:“我知道一个人。城南有个老匠人,姓鲁,精通机关杂学,但因为性格古怪,一直不被官府重用。前些年他儿子被冤枉入狱,是我暗中帮忙才洗清冤屈。他欠我一个人情。”
林默的眼睛亮了起来:“好。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接触徐振,你去见韩猛和鲁师傅。三天后,等影送来阵法名单,我们就开始行动。”
萧景琰点头。他看向窗外,夜色正浓,但东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