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年轻了。
也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人心里发紧。
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清祟卫能立住脚的人。
可她偏偏就立住了。
闕德嘴上依旧热络,“楚姑娘肯来,蓬蓽生辉”,心里那根弦早就绷成了满弓。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闕长老德高望重”,我一句“楚大人年少有为”,客客气气地磨了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谢长昭站在楚嵐身后,腿都站木了,愣是一口茶水没捞著。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自家头儿跟那老狐狸从天气扯到收成,从收成扯到江湖八卦,从八卦又扯到明川城哪家酒楼鱼做得鲜嫩,最后连青楼和教坊司哪个姑娘活更巧都聊上了……
就是不聊正事。
他心里急得跟猫抓一样,但脸上还得端著。
终於,楚嵐伸了个懒腰。
“闕长老,茶喝够了,人乏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改天我拉著於老哥一起来吃酒,您可別嫌我们烦。”
闕德闻言,眼底倏地一亮。
那抹光转瞬即逝,但楚嵐捕捉到了。
她心里门儿清:於跃海动手那档子事,闕德巴不得有人出来递个梯子。
神龙剑庄再硬气,跟朝廷结死仇?那不是纯纯找不自在吗。
再说了,於跃海下手虽黑,好歹没闹出人命。
梁子看著大,其实能揭过去,就缺个台阶。
楚嵐递的这台阶,他接得明明白白。
“楚姑娘说的哪里话!”闕德腾地起身,“您能来,那是给我神龙剑庄贴金了!於都头那边,还劳您多美言几句……”
“行了行了,別送。”楚嵐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闕德追了两步,嘴里还热乎著“常来常来”。称呼倒是悄没声儿地从“楚大人”换成了“楚姑娘”。
老狐狸,挺会读空气。
出了府邸大门,拐进巷子,谢长昭终於憋不住了。
“楚头儿,这样就行了?”他小跑两步追上来,眼底盛著一汪困惑,“我还以为您要……”
“要什么?”楚嵐侧过脸来看他,眉梢微挑,“拍桌子骂人?还是鞠躬给人赔不是?”
“不是,我就是觉著……”谢长昭挠了挠头,喉结动了动,“您坐了一个时辰,聊的全是閒篇,正事儿一个字没提啊。”
楚嵐停下步子,转过身来。
那眼神落在他身上,带著三分无奈、两分好笑,余下的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先生看笨学生。
“长昭啊长昭,”楚嵐嘆了口气,“我问你,我今儿个去干嘛的?”
“当……当和事佬?”
“错。”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白腻,在日光下晃得谢长昭眼热,“我是去告诉闕德:人打了就打了,这事儿翻篇了,不是我去求他翻篇,是我给他脸,让他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