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萧头扎了个马步,双拳一前一后,嘴里念叨个不停:“这农夫三拳啊,没啥花里胡哨的,但一拳出去,得能把石头打裂嘍,你瞧好了……第一拳,锄地!”
呼的一拳击出,倒是带起一阵风。
宗梁跟著学,看著有模有样,但脚下虚浮,身子东倒西歪。
老萧头直摇头:“下盘不稳,腰上的劲儿传不到拳头上,你这叫打拳?这叫扭秧歌。”
楚嵐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嘴角微微弯了弯,走上前去。
老萧头见她来了,笑道:“小姐您给评评理,这小子是不是榆木疙瘩做的?”
楚嵐没接话,只对宗梁说了句:“你再打一遍,我瞧瞧。”
宗梁依言又打了一记锄地,照样是鸭子踩西瓜,身子骨晃得没边。
楚嵐伸腿在他小腿上轻轻一踢,把他两脚分开些,又按了按他的腰:“沉肩,松胯,力从地上起,你再试试。”
宗梁照样子调了调,又一拳出去。
这回虽说还是生瓜蛋子味儿十足,但脚下稳当了不少,拳风也比刚才瓷实了。
“这还才有点像话。”楚嵐点点头,“往后每天扎半个时辰马步,根基不牢,学啥都是屎壳郎戴花,臭美。”
宗梁忙不迭点头,老萧头在旁边咧著嘴笑:“还是小姐有法子,我这破锣嗓子喊破天也不顶用。”
楚嵐吃过早饭,一个人出了门。
分舵里头已是一片忙碌,不少弟子进进出出,往扁豆岭方向去的尤其多。
她正往街上走,迎面撞见张云,那脸拉得跟驴脸一样,一看就没好事。
“张副舵主?”楚嵐喊了一声。
张云抬头一瞧是她,脚步慢了下来,拱了拱手:“楚姑娘,早。”
“这么急火急燎的,裤襠著火啦?不是……出啥事了?”
张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昨儿我们搜山,在扁豆岭半山腰摸到个秘密山洞,洞口拿山藤遮著,要不是有个兄弟脚底打滑滚下去,还真他娘的瞧不出来。”
楚嵐眉头一皱:“血莲教的老窝?”
“是。”
张云的脸色不太好看,“洞口做了暗门,我们破开进去一看,里头关著二三十號人,全拿铁链锁著,地上还有一堆人骨,那些人……大多是走丟的乞儿、小孩儿,还有几个山民,全他娘的是活的蛊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山洞是血莲教拿来炼蛊人的地方。”
楚嵐心里一沉。
拿小孩炼蛊?这帮畜生还真下得去手。
张云继续道:“官府那边已经传话了,这事儿不让声张,怕明川城的百姓知道了炸锅,府衙让咱们黑龙会帮著处置,把那些孩子悄悄安顿了,尸骨收一收,洞口封死。”
他苦笑一声:“是我带人发现的,这擦屁股的烂活儿就落我头上了。”
楚嵐听完,心里头不是滋味,默然半晌,眼望著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闐,心里头却感觉压了一块石头。
她轻轻嘆了口气,低声道:“乱世眾生,人不如草……”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寡淡。
可事实就是如此,那些走失的乞儿、散落山间的贫民,本就是这世道里最不起眼的尘埃,丟了便丟了,官府能压下消息、不引民怨,已然算得上处置得当。
她心里清楚,有些事,终究只能烂在暗处,见不得光。
“这笔帐,迟早要算的。”
楚嵐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冷得扎人。
张云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拱拱手便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