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四面漏风,外面正飘着大雪,温度低得呵气成冰。他修为高深,早已不畏寒暑,但被她这么一问,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不冷。”他说。
“我冷。”凤清欢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我从小就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就冰凉冰凉的。我娘在世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会给我灌汤婆子,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人管我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容渡却从这几句平淡的话里,听出了某种深藏的孤独。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让凤清欢意想不到的事。
他脱下外袍,走到她面前,将那件白色的僧袍披在了她身上。
僧袍上带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他的体温。
凤清欢抬起头,看着他只穿着一件单薄中衣站在寒风里,愣住了。
“你……”
“出家人四大皆空,”容渡退回原来的位置,盘腿坐下,“一件衣服而已,施主不必在意。”
凤清欢裹紧了那件僧袍,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傻瓜。”
“出家人不计较这些。”
“我说真的。”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这样对我,不怕我跑了?”
“施主现在的状态,跑不了。”容渡闭着眼,语气笃定。
“你!”
凤清欢气结,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现在确实跑不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靠着墙闭上眼,准备睡觉。
但闭上眼之后,容渡的那些话却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施主的眼睛里,有恨,有痛,有倔强,但没有真正的恶。”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睁开眼。
“和尚。”
“嗯。”
“你为什么修佛?”
容渡睁开眼,看向她。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为了度众生。”他说。
“度众生?”凤清欢冷笑,“众生那么多,你度得完吗?”
“尽己所能而已。”
“那你度过谁?你告诉我,你修佛一千年,你度了谁?”
容渡沉默了。
他度过的“人”很多——迷途的妖怪、作恶的修士、执迷的凡人。但被问及具体是谁时,他忽然发现,那些名字和面孔,都模糊了。
“你看,”凤清欢说,“你连度了谁都不知道。你度的是‘众生’,不是具体的人。众生是一个概念,但真正需要被度的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连看都看不清他们,你怎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