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笑成一片。赵亦川坐在暗处,也跟着笑,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等她唱完,他低声说了句:“好听。”
“破音了还好听?”
“好听。”他说得认真。
林晚不敢看他,忙去够桌上的水,差点碰翻杯子。他伸手扶住,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顿了一下,又收回去。
后半场,张佳柠切歌,屏幕上跳出一首歌名——《一直下雨的星期天》。
林晚正伸手拿水果,手在半空停住了。
她认得这首歌,认得太过清楚。
复读时,竞赛返程的大巴上,车厢又闷又晃,她怕晕车,戴上耳机听歌。旁边那个人问:“听听力还是歌?”她说歌。她说:“分你一个。”她把耳机分出去一只,两个人隔着几厘米,共听了一曲。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她记得那天下午的光,记得那个人侧过脸时,眉眼里的笑。
——都过去了。她早就放下了,江屿也好,那段日子也好,都翻篇了。她原以为自己早忘了这首歌,可歌名一亮,那段返程的光还是照了进来。
可看到歌名的这一瞬,她还是停了那么一下。像老房子落灰的相框,平时没人想起,风一吹,灰尘扬起来,露出一角旧照片。
“这首……谁点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我。”赵亦川坐在暗处,声音淡淡的。
他顿了顿,“我记得你哼过,应该会唱的吧。”
林晚垂下眼。她确实哼过——在图书馆,在操场边,在那些她自己都没留意的时刻。她哼的时候,心里早不是那个人了。
包间里静了一瞬。肖柏杨夸张地“哦”了一声,张佳柠拍着大腿:“赵亦川,你这记性,拿来记歌词多好!”
屏幕上的歌已经唱到副歌,轻快的调子一遍遍绕。她忽然想,这首歌从前是一个人陪她听的,如今点它的人换了,可她心里那点暖意,是新的。
“挺好听的。”她小声说,“唱吧。”
赵亦川像是松了口气,应了声:“嗯。”
江叙白在角落难得接了一句:“他也就这点出息。”
包间里笑成一团。
散场已是深夜。秋夜的风凉,八个人在校门口道别。肖柏杨喊:“下次还约啊!张佳柠,你那个麦霸称号,下次我一定抢回来!”
“谁怕谁!”张佳柠回嘴。
两人隔着一条路斗嘴,其他人笑成一团。
陆念初走在最后,经过赵亦川身边时,极轻地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替我解围。”说的是KTV那一下。
“小事。”赵亦川没多想,应得随意。
陆念初点点头,走了。她没让任何人看出来,那句谢谢背后,还压着一点别的东西。
十一假期第二天,张佳柠拉着全宿舍去逛街。
商场人多,她们从一楼逛到四楼。张佳柠试衣服试得兴高采烈,许清禾在书店挑了两本画册,陆念初被拉着走了一下午,始终没什么话,却也没说要回去。
逛到二楼拐角,有个卖手工织品的摊子,挂满了靛蓝的、赭石的布,纹样繁复又古拙。陆念初走过去了,又折回来,在摊前站住,眼睛落在那条蓝染的围巾上,没动。
林晚注意到,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喜欢这个?”
陆念初收回目光:“……看看。”
“你喜欢纹样,这家的花纹跟你那本图册挺像的。”林晚拿起那条围巾,翻出花纹递到她眼前,“你看,这个角花的走法,是不是一样?”
陆念初看着,轻轻“嗯”了一声,难得地多说了两个字:“是像。”
“那买下来呗,正好秋天能戴。”
陆念初看了一眼价签,摇了摇头:“算了。”
林晚没再劝,把围巾放回去。她知道陆念初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她从不问为什么,只是笑了笑:“行,那以后我送你一条自己染的,保证比这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