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这样,对真心爱过的人,永远自带滤镜与偏护。哪怕伤痕累累,哪怕满心委屈,只要对方肯低头回头,就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原谅。
"所以呢?"林晚抬眼望着他,眸中还有未散的茫然与疑惑,"你现在来找我,是想好了,还是只是一时愧疚?"
这个问题,江屿沉默了很久。
他没给出笃定的承诺,没清晰想过两人的前路,也没直面那些没解开的误会。所有潜藏的矛盾、隐秘的裂痕、没说出口的真相,全被他略过了。
他只是抬眸,目光恳切,带着少年最直白的执拗:"我不想和你分开。前途重要,但我更不想失去你。"
黄昏的风徐徐拂过,吹乱两人的头发,也吹乱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
林晚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清楚知道,这段感情早已不复当初的纯真。裂痕一经产生,就永远无法彻底抚平。那些积攒的落差和被优先舍弃的委屈,不会因为一句道歉、一次回头就消散殆尽。
她也清楚,此刻的和好,不过是自欺的暂且圆满。所有没解开的心结、没坦白的隐秘、没化开的私心,都被暂时盖下,静静蛰伏在两人之间,像一颗定时炸弹,静待日后爆发。
可她终究舍不得。
舍不得这一整年的真心交付,舍不得无数个并肩刷题的日夜,舍不得那个曾在低谷里给她温暖、帮她破局的少年。
年少的喜欢从来不讲道理,哪怕满身伤痕,前路未卜,心知前路或许仍有遗憾,还是愿意赌一次回头,赌一次浪子回头的真心。
漫长的沉默过后,林晚款款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冷缓缓退去,只剩疲累又无力的妥协。
"好。"她轻声应下,声音很轻,却清楚落在晚风里,"那这一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江屿一时高兴的手足无措,林晚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想:就给他这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既没有热烈的相拥,也没有彻底的释怀,更没有坦诚的复盘。
只是在温柔又苍凉的黄昏里,两个走散在盛夏路口的人,不约而同的地放下所有隔阂,悄悄和好如初。
落日缓缓沉进地平线,最后一缕余晖扫过两人肩头,暖而短,转瞬即逝。
一场决裂与拉扯过后,他太想给她一点甜,补上这些日子她受的委屈。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真诚邀约:"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趟XX大学。"
林晚略一怔,抬眼看他:"XX大学?你一直心仪的那所?"
"嗯。"江屿轻轻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晚霞,嗓音温而缓,"这一年我拼尽全力奔赴的目标,从前只想着独自抵达。可现在我才明白,再好的前程,若身边没有你,也毫无意义。"
他垂下眼,直直看向林晚,眼底盛满认真:"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的目的地,看看我日夜期盼的风景。我想让你走进我的前路,不止是复读的路,还有往后的岁岁年年。"
这句话温暖而笃定,缓缓撞进林晚心底,化开了最后一点残存的阴霾。
那些被权衡、被舍弃的不安,那些怕再次被丢下的怯懦,在这一刻被少年真诚的邀约踏实接住。
林晚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眼里泛起细碎的光,柔柔应声:"好。"
翌日清晨,天光清亮澄明,夏风褪了正午的燥闷,带着晨间独有的清爽拂过街巷。
她眸中再没了往日的怯懦与沉郁,眉眼舒展鲜活,浑身是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因XX大学不在他们生活的城市,一早两人便收拾出门,去往城际火车站。不同于往日拘谨沉默的模样,今日的林晚格外雀跃,候车间隙会踮脚看往来的行人,会盯着窗外葱郁的绿树轻笑,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明媚又治愈。
上了城际列车,车厢里安静惬意,窗外的城市街景慢慢退去,换成连片的绿野与田光。XX大学是江屿整整一年心心念念、伏案追逐的远方,今日他终于不再是独自憧憬,而是带着最在意的人,奔赴自己的理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