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桓王踪迹扑朔迷离,陈瑞也只知他身在南疆。当初被富贵迷了眼与其勾结,如今也算自食恶果。但废桓王的目的远不止在朝中植入眼线,也在借命官势力去寻找一物。
“……蛊母。”我轻声念着这两个字,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按陈瑞所说,他与那几个府中失窃的官员都曾受邀上月末的雅集会,前去鉴赏古玩珍宝,吟诗作对。
那雅集正是赵岂为自己绘宝堂办的,纯粹是为了显摆新得的珍宝,还一时上头赠送几样奇玩,陈瑞正得了其中一块和田玉牌。
而他也是为搜寻所谓蛊母才赴约雅集会,可即便赵岂宝贝众多,他也无甚收获。加之已有出头鸟被皇兄清算,不愿继续为人走狗,已决心与废桓王一刀两断,但谁想到竟引火烧身。
离开前,陈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我道:“殿下,臣也不晓得蛊母究竟为何物,只知它是一块似玉非玉,似虫非虫的物什。”
似玉非玉,似虫非虫……难怪,失窃的不都是玉石之物吗?废桓王如此急切要这玩意,是对他很重要?可南疆的蛊,为什么会流落中原?
在思绪纷乱间,我又不由得想到了商陌。自那日他离开后,我已许久未曾见到他,想必他也在寻蛊母罢,也不晓得他的伤好了没有。
我有些想抓自己的脸,是不是疯了,现在是怀春……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吗,莫不是真要应验那些流言蜚语了不成!
龚成在一旁沉默的看着我,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一直到下马车,我心中依旧满是莫名的烦躁心悸,对满脸复杂的龚成没好气道:“看什么?”
“殿下,”龚成似乎很纠结,“情志不遂,肝火郁结,可会促发毒症啊。要不要让章郎中来给您……”
“滚。”
最近这么多破事,又是废桓王没死,又是王府被烧,又是被皇兄骂,又是被传流言的……我就算肝火冲也是被气的!
此时不过四更天,白松山石道上祈福的香客百姓寥寥,我脚步匆匆进观音寺,按寺庙规矩去请了住持,给观音大士行香,随即才能去东偏院的清净庵。
我最小的皇姐赵漪自幼体弱多病,及笄后便出宫为尼,带发修行,早已摒弃皇家封号,法号慈真。
清净庵是皇兄特为她修的尼庵,种了不少松柏,幽静清僻,以防外人打搅。
我在偏房等着,她姗姗来迟,一身月白色素绢,头戴小角冠,眉间只点了个红痣,见了我道:“崇哥儿,你怎的来了?”
“十八姐,”我没有过多寒暄,只拱手算行了礼,“我有事来请教你。”
赵漪唤女使去给我倒茶,随后问道:“何事把你急成这样?”
我三言两语讲完近日种种,赵漪听得满脸愕然,端着茶盏半天不言语,轻抿一口道:“我倒也听了些风声,不想这所谓刺杀案竟和废桓王有所关联……难怪你急着要挖个究竟。”
“姐姐好读古籍,素来爱志怪奇书,可曾对这‘蛊母’有所耳闻?”我道。
赵漪思忖片刻,叫女使拿来本写着《夷怪经》的书翻起来,“倒还真有些印象,对,就是这。”
“毒虫聚于大瓮,自相吞啮,独存一虫是为蛊。蛊分雌雄子母,子蛊嗜杀而寿短,蛊母无毒可长存,”她念着,“子蛊易制,蛊母难得。子母会面,天下不宁。”
“……”我蹙眉,“没了?”
她笑着摇摇头,“这古籍也是我闲暇时解闷用的,平时只当是闲人凭空臆想,也不敢断言是真是假。”
“什么天下不宁,跟话本子一样,”我嘀咕道,指尖敲着桌子,心中思索着,“蛊母……无论是真是假,想必真叫废桓王拿到这玩意,定能捣鼓出什么阴邪东西来。”
我心神不宁,喝了口茶,终还是受不了这寡淡滋味,放在了一旁。
赵漪定定看着我,轻声道:“崇哥儿,你现在心思重了。”
我嗯了声,“这不是好事吗。”
“未必啊,”她道,“崇儿,莫怪姐姐多嘴,你还是别掺和进这事为好。当初你只是个稚儿,无力反抗才遭殃,今非昔比,可不要再一意孤行了。”
“……”
我垂眼看着茶盏中的清茶,淡淡道:“姐姐,我放了整整七年的血,这苦我忍了这么久,如今再不报仇,等我二十岁毒发身亡时,谁又能为我讨个公道呢?”
“也无人能帮我了,”我看向她,语气不容置疑,“左右都是死,不论他有没有解药,我都要亲手砍了他的狗头。”
赵漪久久不语,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阿弥陀佛。”
我们相顾无言,桌上的茶已然凉透。
她先打破了死寂,对我道:“若你一定要去找,何不去鬼市瞧瞧,虽说废桓王必定也搜查过那里,但鬼市鱼龙混杂,说不准也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我应了声,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她,“十八姐,弟弟还有一事要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