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说什么感想,一开始气肯定是气,但更多的是郁闷。毕竟我从小到大都没丢这么大的脸,从来都是我不让别人,谁承想还能在那小刺客身上栽个大跟头。
但若说到恨之入骨的地步,也没有,仔细想想,我倒还真挺平和的。也不知是不是年岁渐长多了几分仁厚,总之我不怎么气。
“还……好。”我斟酌着道。
郑朗看上去脸色有些茫然,“啊?”
我非常理直气壮道:“就是还好啊。”
“你不生气?没想着把那人找出来打死?”
“我为什么要打死他?”我莫名其妙道,“仲平,你也觉得我是那等穷凶极恶之人?”
郑朗连连摇头,又道:“你,你,真不生气?这若是换了旁人,不论仁善歹毒,家宅被烧都要气昏头吧!”
他见我摇头,呆滞了好一会儿,最后抱着头惊叫起来,“天呐,我就晓得那些市井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还不待我问清楚,一个小吏走了进来,与我和郑朗面面相觑。
最后,我和郑朗躲在西狱的事还是被郑大人发现了,郑朗被郑大人拎了回去,哪怕走过了廊角都能听到郑大人的训骂。
而我也不负众望,在回府后得到了皇兄口谕,问我是不是皮痒了到处给他惹事,赶紧消停点,再捣乱就不给我拨钱修府。
还在住偏房的我听着太监的宣旨,心中已然毫无波澜。嘁,就皇兄那守财奴的抠门样,这裕王府指不定猴年马月才给我修好呢,我早就做好住下人偏房的准备了。
春月姐在太监走后忍了又忍,终于笑出了声,“崇哥儿,你近来可真真是出大糗了,晓不晓得坊间怎么说你的?”
“说殿下被南疆蛊师下了蛊,王府被烧不仅没发怒,反而对那歹徒情根深种,为心爱之人当朝怒怼南阳郡王,”金宝贱兮兮抢答道,“还说殿下这么多年都未曾有过风月韵事,如今老树开花古井生波,被那美貌小刺客勾去了魂儿……”
我一脚把金宝踹飞,对上春月姐揶揄憋笑的神情,可算知道郑朗说的那传言是什么了,因此尝试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是赵岂先骂的我好不好,而且什么叫老树开花被勾了魂儿,本王很老?很像断袖?”
春月姐没回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笑。
我:“……”
得,这名声可真是臭上加臭了。
要不然说若是风光霁月就一直严于律己,若是一滩烂泥就万万不能扶上墙,否则注定就被嚼舌根。我不过是难得宽宏大量了一次,结果就被编排了出相爱相杀的风流事,只怕是在那群闲人眼里,早就和商陌来了场风花雪月可歌可泣的恋情呢。
呵呵,恋情?总共就见了两面,我这都被商陌折腾成什么样了,算什么情缘,孽缘吧。
越想越郁闷,本来听闻废桓王没死就火大,现在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大半夜我偷偷翻上房梁,未曾惊动暗处的暗卫,一个人悄悄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此时仍点着灯,南疆一事已够让陆元宏等人焦头烂额,即便是深更半夜也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而大理寺狱门禁重重,这阵子更是多了不止一倍的看守,我也是耗费了好一番周折才进了最外面的狱门。
看着不远处的守卫,我真没心气继续当夜耗子,干脆从暗处现身,大喇喇走到守卫面前,在刀对准我之前掏出亲王金螭令。
几个狱卒愣了愣,好半天才慌张跪下,“小人见过殿下!”
我勾着红绳,在指尖转着令牌,淡声道:“我要进去。”
几个守卫对视一眼。
不多时,狱丞着急忙慌过来,对上我手里的金螭令久久回不过神,“裕王……殿下,您深夜来访可有要事?臣去请陆大人来……”
“不必,”我指着幽暗的地牢深处,言简意赅道:“带本王去见陈瑞。”
看着狱丞满脸为难的模样,我非常善解人意道:“若是不行呢,本王也绝非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待何时可行了,本王就何时走。”
说着,我把令牌“啪”地拍在桌上。
狱丞瞧我又开始耍无赖,无奈的冲旁边一个小吏使眼色,我估摸着就是去请示陆元宏了。可这时候陆元宏忙得要死,怎会这么没眼力见上赶着给我找不痛快,只怕是又要搪塞过去。
果不其然,过了会儿那小吏又回来了,狱丞看看小吏那满脸的菜色,最终咬了咬牙道:“既如此,殿下随臣来。”
我满意的颔首,跟着他走进地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