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呆滞的郑朗收到我的眼色,也是回过神来,猛拍桌子发作道:“把你们管事的给我叫出来!”
经我们这么一闹,堂内顿时大乱,喷茶的,嘀咕的,暗骂的,看戏的,就连店外的脚夫也忍不住进来听热闹。
掌柜抛了算盘火急火燎跑过来,和我手里死不瞑目的钱串子大眼瞪小眼,“这这这……这位客官,小店一向重洒扫,碗里有虫子我们岂能看不见,定是不会给您送上来啊。”
“你这掌柜扯东扯西是几个意思,莫不是还要说是我捏了虫子扔你碗里了?”
郑朗也跟着骂道:“你们厨子闷在后院,谁晓得煮的是药材还是什么脏东西。”
他一搭腔,其他客人也犯起嘀咕,有几个大嗓门跟着道:“就是啊,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这饮子喝起来一股怪味。”
我顺势对擦汗的掌柜道:“你若是觉得冤枉,那就让我们进后院看上一眼,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冤了你。”
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郑朗不给他机会:“你遮遮掩掩作甚,难道是做贼心虚?”
我与郑朗一唱一和,把屋内饮客的不满都引了出来,纵使掌柜再巧舌如簧也招架不住,只好点头道:“那二位随我进后院看看,便知我们从不做坑蒙拐骗的生意,算是给小店正名了。”
得到了想要的,我冲郑朗挤眉弄眼——瞧瞧,耍无赖在哪里都好使。
后者对我说了个口型,实在高。
那当然了,这不要脸的行当我可早已炉火纯青。
饮子铺后院不算大,铺了一地的竹席,上面是晒着的药草,凑近去闻是满满的豆蔻辛凉气。对着门的是个耳房,屋子内几个伙计正热火朝天地围锅煮茶,屋顶烟囱冒出袅袅轻烟。
我站在耳房门槛外,打量着其中陈设,里面不过是寻常小厨房该有的模样,倒也瞅不出什么可疑之处。
一旁的掌柜满面愁容,无奈道:“客官,您瞧这锅里哪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虫子,可真真是冤枉小店了。”
郑朗把他挤到一边,进耳房里仔细检查起来,哪里都不肯放过,恨不得把厨子的脸也掐一掐看看是不是人皮面具。
我站在房外,闻着锅内翻腾出来的豆蔻清香,从房顶看到地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屋子里没有,那马钱子能在哪里?
我看向院子里铺着的豆蔻,又觉得不可能。纵然蠢上了天,也不会把毒药正大光明放在院子里摆着吧。
“客官,看也看了,那……”
我不去理会喋喋不休给自己自证清白的掌柜,围着放置豆蔻晾晒的筛箩蹲下身看了看,微微眯起眼,“掌柜的,这晒的白豆蔻不错,我瞧这品色,倒像是南疆才长得出来的。”
“小店挑的都是最好的药材,定是不会亏待来客的。”掌柜笑着道。
“哦,是么。”
我从众多黄白色的豆蔻中捻起一颗不起眼的灰黄果子,懒洋洋的说:“那这马钱子,莫非也是招待我们的?”
话音落,周遭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耳房内的厨子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我的方向。我随意抬眼,对上其中一人阴狠的眼神,讥讽地扯起嘴角。
掌柜死死盯着我。
我冲他挑衅一笑,吹出一个指哨。不消片刻,房檐上便冒出数个脑袋,举起手中刀箭对向地上的掌柜。
郑朗抽出袖剑抵上一个伙计的脖颈,呵道:“都给我出去,莫要动弹!”
后院被制住,掌柜被按在地上满脸郁气,不甘心地看着那颗马钱子,像是懊悔竟然因为这漏网之鱼被抓住把柄。
我看他那恨恨的神情就烦,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耳光,“堂而皇之私藏毒药,真是好大的狗胆!说,是谁和你串通的?”